日头已经西斜,镇上卫生院的玻璃窗被落日染成橘红,林秀秀蜷着缝完针的腿,眼泪还挂在腮边,疼得屁股都在微微发颤。
苏清晚和张姝敏一左一右扶着她,听着医生的话,心瞬间沉到谷底。「最近破伤风针用得快,我们镇医院供量本来就少,这个月到的一批,前两天就用完了,你们得去县医院才有。」
张姝敏问医生:「那明天打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一般我们都是24小时内打掉比较保险。」
苏清晚思忖片刻后,说道:「我觉得,今天已经出来了,去县医院直接打掉更省事。明天再出来,还要请假半天。而且,万一明天牛车腾不出空来,会更麻烦。」
虽然苏清晚自己很不想上工,但是张姝敏还得上工呢。
于是,三人就和韩大爷说了这个事。韩大爷确实是知道明天队里要用牛车,无法去县里,于是点头同意了。
可望着外面的天色,他担心道:「现在去县里,到那边就7点多了,打完针,回来可能太晚了,黑灯瞎火的,路可不好走。」
张姝敏急得眼圈发红,攥着苏清晚的胳膊小声念叨:「这可怎么办啊,天黑透了,路太吓人,县城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苏清晚也蹙着眉,一边柔声安抚林秀秀,一边盘算着对策,心里满是无措。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而又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是陆景川,他似乎能散发出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苏清晚好奇看向这个男人:「你怎么来这了?」
「你的布袋子落在田埂上,忘记拿了,怕你要用,就给你送过来。」陆景川十分感谢小妹给他找了个好理由。
今天稻谷都收完了,下工早了一些。大队长通知明天再统一开始收玉米。
陆景川到家后一直想着苏清晚去了镇上的事。
他快速洗漱了一番,就和家人说要去镇上找苏清晚:「娘,最近周边也不太安全,时有抢劫的事情发生,她们三个女孩子和一个老头,真要遇上什么事,肯定危险。我不放心,骑车去看看。」
沈玉芝最近天天和苏清晚见面,知道后她也很担心。「好,那你赶紧去,注意安全。」
「哥,这是苏姐姐平时每天带着的布包,水壶也在里面,你一起带给苏姐姐吧,万一里面有她要用的东西也说不定。」陆景月在他出门时把布包挂在他车头,看着他离开。
她嘴角扬起满意的笑意,心想:离我有大嫂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苏清晚看到他手里的布包,这才想起来自己啥也没带。不过,他跑过来只是为了给自己送布包?
陆景川刚才进来时,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知道现在的情况,于是主动找了解决办法:「你们在这里等我半个小时,我去借辆拖拉机,送你们过去。」
「韩大爷,您先回去,趁现在天还没黑,到家也不晚。再晚些就不安全了。」
「我一个老头子没啥不安全的。你能借到拖拉机最好,这几个女娃子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了。」
「好,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们,您路上慢点。」
苏清晚闻言,赶忙从布包里摸出来两颗糖,塞给韩大爷:「韩爷爷,这两颗奶糖带给小天吃。」
小天是韩大爷的孙子。
韩大爷没有接,略一沉吟,开口劝她:「苏知青,你咋手缝又这么宽。你自己路上留着吃,一会都不知道要到几点呢。」
苏清晚……每次给东西都要找借口,是有点累哈。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你不给,他会想方设法从你手里要;有些人你主动给他,对方反倒一再推拒,劝你自己留好。
人心啊,原是这般截然不同!
最后还是陆景川给她解了围:「韩大爷,我看苏知青是真心给的,您就拿着,回去给小天,他指定开心。一会儿,我去国营饭店买点吃的给她们就行。」
韩大爷听到陆景川这样说,便不再推辞接了。和他们告别后,自己赶着牛车回去了。
陆景川后脚也出了门,不到半个小时开着拖拉机回来了。几个女孩子没看见他带什么吃的回来,也没有多问。
苏清晚和张姝敏一左一右搀扶着林秀秀上了后面车斗,陆景川才开口解释:「镇上国营饭店东西少,晚上也没有包子卖,我们到了县城再吃。
三个女孩自然没有意见。
张姝敏让苏清晚坐到陆景川身边去,苏清晚拒绝了,于是几人迎着晚风朝县城而去。
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好在从镇上去县城的道路比较平坦,陆景川又熟悉路况,把拖拉机开得虎虎生威,一个小时后便到了县城医院。
两个女孩扶着林秀秀找地方坐下,陆景川去挂号缴费,找诊室。
苏清晚想到了什么,从布包里拿出了几颗奶糖给她们:「多亏了陆同志帮我送布包过来,还送我们来县城,不然咱们都得抓瞎。你们先吃颗糖甜甜嘴。」
林秀秀则是感激地说:「苏知青,姝敏姐,今天真是多谢你们陪我过来。」
「尤其是苏知青,我之前很是羡慕你,还嫉妒你,对你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没想到你还不计前嫌,陪我过来,现在还给我奶糖吃,呜呜呜!」
苏清晚无奈扶额:「就一颗糖,没必要哭啊。」
然而,林秀秀并没有被安慰到,哽咽着开口:「虽然我家是在京城,但其实我家里没有那么好,尤其是我妈妈去世后,我爸再娶,继母一直都是装模作样。我爸还以为她对我很好,我和他说,他根本不相信,还说我太矫情,让我要多替他们着想。」
「家里有好吃的,都是给弟弟妹妹吃,要不是我表现强势一点,脾气大一点,都要被他们欺负死了。」
苏清晚听得一阵无语,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她着实是没想到,林秀秀平时炸药一样的脾气,原来只是自己的保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