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申亨基也就这么一愣,视线跟着便移到右手边那名法学系教授身上。
「假如只从法律角度来说,郑教授你怎么看?」
作为法学系研究儿童人权法的学者,郑教授在刚才一直保持沉默,听到申亨基如此问,这才开口。
声音虽然不大,分量十足。
「从法律角度讲,我个人认为、这其实并不算给国家添麻烦。」
他歉然看了金素姬一眼,接着说道:「现在的刑法里,由于亲告罪的存在,对于残障儿童的侵害公诉时效只有七年,这本身就是一个漏洞。」
「再加上地方监管完全失控,这才导致一个地方福利机构学校,能够作恶这么多年。」
「这本书现在把问题摆到了明面上,是在推动制度补漏,而非干扰立法,金融危机就算再难,也不能说其他事什么都不管。」
「起码这个道理在我看来,法学界不会有争议。」
他说得不卑不亢,金素姬听了,却是苦笑一下:
「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郑教授,国会的资源是有限的,一旦做出推动,必然会挤压到经济法案的应对措施。」
「我并非是反对这本书,而是站在国家治理角度,我们需要在时间上做出一定取舍。」
「所以只论取舍与先后,不论对与错吗?」申亨基适时反问:「那排在最后的,永远都是那些穷人,都是那些不会说话的孩子、孤儿。」
「这还要我们社会派做什么?」
「干脆就此解散好了。」
小范围空间内陷入死寂,高诗雅等学生见此赶紧上前,给各个教授添茶递水。
金素姬拿起纸杯抿了一口,语气稍有缓和,但立场依旧:
「我个人还是认为,学校需要保持慎重,文学有文学的边界,舆论有舆论的逻辑,太多事情混在一起,就容易变味。」
「网络上现在已经很情绪化了,倘若这时再有名门站台,不一定对国家是好事,起码。。。等过几个月再说,不行么?」
「等?」申亨基轻哼一声,「那些至今仍在受折磨,那些已经死去的孩子等了多久?」
「倘若作品还没出现,还没被人们看到,倒可以自己编造理由来骗自己,但现在可不是这个情况。」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摆:「金所长,你的想法我理解,但今天的座谈会,我们要谈的始终只有一点。」
「是文学能不能为弱者说话,是社会派存在的意义,这一点,我认为延世的答案从来没有变过。」
「座谈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容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这些后,申亨基转身离开,金素姬则是陷入沉思。
随着两个大佬结束交流,在座其他教授也逐渐活跃起来,交头接耳低声谈论起刚才的对话。
高诗雅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忽然感到心里很堵。
这算什么呢?
明明他们都认为《熔炉》写得很好,没有一个人不认可这本小说出现的意义。
明明他们都很清楚案件的问题,甚至连金素姬所长自己同样也是社会派人士。
可为什么,他们还会因为这些事争论起来呢?
无论是从文学角度,还是法律、社会角度,这本书的出现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高诗雅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出生于检察官家庭,从小她就知道,很多事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可终究那些也只是听说。
当真正参与到、体会到,一种庞大的无力感便霎时间汹涌而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对自己的理想也产生了迷茫。
好在这场座谈会是早就确定下来的,方才的辩论看上去也是申亨基教授「胜出」。
不论如何,应该会有一个好结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