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先生。」
声音从地窖拐角处落下来的时候,苏澄的脚步刚迈过第三级台阶。
他没有回头,因为那道嗓音的温度和方位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听过它在墙壁另一侧研磨药材时发出的每一次低沉的呼吸。
苏澄转过身。
斯内普站在走廊深处,黑袍严丝合缝地裹住瘦削的身形,面色比期末周的石壁还要苍白几分。
那道腿伤留下的微跛已经看不出了,但苏澄知道它还在,因为教授站立时重心永远轻微偏向左侧,这个习惯从尖叫棚屋之后就没有消失过。
「教授。」苏澄的声音平稳,像在报告一个寻常的课后问题。
斯内普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只是将那双空洞的黑眸固定在他身上,像在审视一件尚未定性的危险品。
「期末考核你交了一份中规中矩的答卷。」
苏澄没接话。
斯内普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意:「对于一个能在三年级就把全校流言网编织得滴水不漏的人来说,这份答卷蠢得令人怀疑你是不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教授觉得我应该交什么样的答卷?」
「我觉得你应该学会一件事。」斯内普的声音降到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频率,冰冷且精确,「少做多余的事。」
苏澄看着他,走廊尽头的火把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光,将斯内普半张脸切入阴影。
「什么是多余。」苏澄的语气不像在提问,更像在确认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事实。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会自己判断。」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苏澄看见斯内普握着魔杖的那只手微收紧了半寸,指节上还残留着今早批改作业时沾上的红色墨渍。
教授没有扣分。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反常。
整三年,斯内普对他的每一次越界都会用扣分和禁闭作为回应,那是一种本能的划界行为,像刺猬竖起所有的硬刺,警告靠近者后退。
但此刻,那道冰冷的声音只是沉默了。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没有学生经过,连画像都在打瞌睡,火把噼啪作响的声音在两人之间被无限放大。
斯内普率先打破了这种紧绷。
他转身,黑袍的下摆扫过粗粝的石板地面,发出布料摩擦石头的沙声响。
「假期不要做任何会让我收到猫头鹰急件的蠢事。」
苏澄注视着那道黑色的背影向走廊深处移动,教授的步伐稳健且快,却在即将消失于转角时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短到如果不是苏澄全部的注意力都钉在那个人身上,根本不可能察觉。
然后黑袍彻底隐入了地窖的黑暗里。
苏澄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胸口那枚月长石传递着微弱的温度。
他闭上眼,将刚才那段对话在脑中重新播放了一遍。
「少做多余的事」这句话的重音落在「多余」上,而不是「事」上,这意味着斯内普不再否认他做的那些事本身具有效力,只是在划定一条新的警戒线。
三年前的分院帽下,他是一个被分进斯莱特林的安静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