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瓒慢慢回过神,眼里的怔愣散了,神色逐渐变成一种平静。他望着余沉,轻声开口:“缺钱。”
“缺钱?”余沉愣住,紧接着又问,“你来这儿多久了?”
“……一个月。”
“一个月?”余沉咬着牙重复,气笑出声。
他字字发紧,“我记得我问过你,要不要再来做家教,你说你累,这就是你的累?讲题嫌累,在这里端盘子、干杂活就不累了?”
“还有,今天几度,你不知道?”
余沉松开他衣领,转而扣住陈瓒的手,顺着腕骨摸到衣袖,然后用力一捏。那层布料里摸不到什么棉花,空空荡荡,薄得不像话。
余沉气息还不稳,嗓子干涩得厉害,“这件破外套多薄,你没感觉?”
陈瓒没应声。
一股火气直冲上来,余沉最后哑声逼出一句:“缺钱,为什么不跟我说?”
陈瓒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那是他看不懂,却又无法忽视的滚烫。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他问,声音很轻。
余沉愣了。
“我缺不缺钱,打不打工,为什么要和你说?”陈瓒顿了一下,落下目光,“……不需要这样。”
余沉猛地攥紧他的手腕:“为什么不需要?”
陈瓒没说话,等了许久,轻声问:“余沉,你是不是觉得我可怜?”
“谁说的!我什么时候可怜过你?”余沉抓住他往前一带,怒道,“我只是——!”
话音猛地一顿。短暂的沉默后,陈瓒抬眼:“只是什么?”
余沉牙根咬得发疼,过了几秒才艰难挤出一句:“……我们不是朋友吗?”
“有什么事,你为什么不来找我,非要自己扛着?”
陈瓒沉默着,看了他很久。
余沉心头忽然一跳,手不自觉松了松,陈瓒察觉到了,神色淡下去,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嗯。”
“我明白。”他轻声说,表情平静,“但是这些事情我自己能应付。”
余沉愣了瞬,很快又怒道:“你能应付个屁!这就是你的应付?刚考完试,大雪天跑出来耗着自己打工,你当这是闹着玩吗?!”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喜欢你,”陈瓒紧咬牙关,声音满是涩意,“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我没办法只把你当朋友!你要我怎么跟你说!”
余沉心口猛地一缩,所有话全堵在喉咙里。
陈瓒深深吸了口气,胸腔起伏,努力平复情绪,“你脸色太差了,早点回去休息。”他伸手扶上余沉胳膊,低声说着,“我送你去打车。”
“……那你呢?”余沉拧紧眉。
“送你上车后,我再回去。”
“不用。”余沉语气很冷。
陈瓒顿了顿,“……好。”他点点头,慢慢松开自己的手,然后侧身让开路,“那……你顺着这条路走就行,路上小心。”
余沉简直气笑了,眼底憋着火:“我说不用你送,不是让你走。”
他盯着陈瓒,一字一句道:“跟我走。”
陈瓒愣住了,“什么?”
“你,现在,跟我回家。”余沉咬紧牙,用最后的耐心跟他说,“别问为什么。”
“……”
是又要拒绝他了吗?像上次那样。
“我店里还有东西忘了拿,”心口猛烈发涩,陈瓒眼神一黯,偏开头。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要回去取一趟,雪太大了,你先走吧。”
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要拿,他只是摸不透余沉突然这么说的用意,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本能先找个借口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