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热闹喧嚣渐渐散去,与史蒂芬周口头达成的合作意向,成了鹿劲坤接下来优先推进的事项。
他没有选择搬运史蒂芬周未来那些耳熟能详的经典,比如《大话西游》《少林足球》《功夫》。
大话西游太超前,观众还看不懂。少林足球和功夫是特效片,但鹿劲坤不行抄星爷的东西用在星爷身上,想玩点不一样的。
于是将目光投向了另一部在原本历史轨迹中更具艺术分量和哲学思考的作品《楚门的世界》。
这部在1996年由彼得·威尔执导、金·凯瑞主演的电影,其内核创意,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一个人工构建的、全球直播的巨型真人秀中而不自知。
在1993年初的香港,无疑是一个超前而大胆的概念。
鹿劲坤花了几天时间,伏案疾书,将这个诞生于西方语境的故事进行了彻底的本地化改编。
剧本中的「桃源镇」被移植到了被海隔绝的「星星岛」。
主角的名字也改成了一个更具本地气息的「史蒂芬周」。
史蒂芬周从出生起,他的一切就被一个庞大的电视制作公司「寰宇直播」所掌控。
他的父母、妻子、朋友、邻居,乃至整个「星星岛」的数万居民,全部是演员。
他生活的每一刻,都被隐藏在无处不在的微型摄像机直播给全球数以亿计的观众,成为人类历史上最成功、最持久的真人秀节目《史蒂芬周的一生》。
故事的脉络保留了原作的精髓:史蒂芬周逐渐察觉到生活中的种种「不对劲」,重复出现的群众演员、妻子诡异的广告植入台词、父亲「死而复生」的离奇事件、以及他对探索外部世界,尤其是岛的外面「海的那边」日益强烈的渴望。
他与「创造者」剧本中的「鹿总监」,一个充满控制欲和偏执的天才电视制作人之间的对抗,构成了戏剧的内核张力。
结局同样是史蒂芬周最终识破谎言,勇敢地驾船驶向真实世界的风暴,在象征性的岛对面大陆海边城市登陆前,与「造物主」进行最后的对话,然后毅然走向未知的自由。
鹿劲坤在改编中增加了更多符合九十年代初香港社会风貌和观众情感共鸣的细节。
比如史蒂芬周对「去海对面的大都市看场真正的电影」或「坐飞机去东京」的向往,与「星星岛」刻意维持的怀旧温情形成的对比。
也强化了电视媒体无孔不入的操控与个体追求真实自我之间的冲突主题。
剧本初稿完成后,鹿劲坤没有耽搁,第一时间去见了项华盛,在他的办公室正式递交了这份名为《史蒂芬周的世界》的项目策划书。
项华盛接过厚厚一叠剧本,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部类似《赌神》系列或《逃学威龙》那样的高概念商业喜剧,或者至少是带有《哥斯拉》影子、融合特效的奇观电影。
毕竟,这是史蒂芬周和鹿劲坤的首次合作,理应强强联合,瞄准更高的票房纪录。
然而,随着他翻阅剧本,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得很仔细,速度不快,时而停下来思索。
剧本的文本功底很好,场景描述生动,对话也有趣,但整体氛围……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一个半小时后,项华盛合上最后一页剧本,擡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鹿劲坤,表情有些复杂,带着明显的诧异和一丝困惑。
「阿坤,」
他斟酌着词句,「这个剧本……很有想法,很特别。但是……」
他顿了顿,「这似乎不是星仔最擅长的无厘头风格,也不是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种大场面特效片。
它更像是一部……嗯,带有讽刺意味的文艺剧情片,虽然里面有不少喜剧元素。」
他直白地说出了感受:「这和我想像中你们俩合作的样子,有点……不太一样。」
鹿劲坤早有预料,他平静地回答:
「向生,你说得对。这部《史蒂芬周的世界》,确实不是奔着商业票房去的,至少不是冲着短期爆款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