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裤兜里收紧了,心里那股又喜又痛的东西翻上来,他咬着后槽牙把它压回去。
不能急。不能让人看出来。他花了多久才走到这一步。
那段时间之后,他把自己关进了实验室。一天当两天用,论文一篇接一篇地发,能熬的夜全熬了。
后来运气好,跟导师做的一个项目出了成果,专利卖了,换了一笔不小的钱。
他拿着那笔钱,一点点地爬起来,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泡在实验室,同组的人都说他是拼命三郎,说他干脆直接睡在实验室好了。
陆洐谁的话也不想去回,他心中的柔软他们根本就不会明白的。
他只恨那时候的自己,没钱,没能力,眼睁睁看着路昭被人带走,什么都做不了。
在S大的时候,他刻意躲着路昭,有时看着路昭在图书馆,他就不去图书馆,路昭常走的那条路,他绕开走。
陆洐不想打扰他,也不想让路昭看见他,他那时候还没爬起来,还在泥里,见了面又能怎么样。
去年导师给他一个机会,问他要不要跟着去别的城市,那边有资源。
他想了很久,拒绝了,他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觉得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后来偶然碰到了路昭的那个舍友,江哲。他实在没忍住,问了。
江哲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宿舍的路昭和沈寂都不见了,他打路昭的电话一直是忙线,后面打电话给沈寂,沈寂说,他回京都了。
陆洐当时急得不行,在宿舍楼下转了好几圈,可他没什么门路,连路昭那边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想通了,他太废物了,他要往上爬。
这次的念头更加深,更加执着,他必须往上爬。
后来手里有了钱,陆洐其实是找过私家侦探的。
那会儿他刚卖了专利,账上第一次有了七位数,他坐在分配的公寓里,翻着手机通讯录,想了很久,最后拨了一个在饭局上认识的人给的号码。
对方姓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说“什么都能查”。
电话通了,他尽量把话说得平常,报了个名字和个人信息,给了个大概的时间段,又补了一句“钱不是问题”。
对方应得挺爽快,说一个星期就给信。
结果不到半天,那边回过来了。
电话里那人语气变了,没了刚才的爽快,变得有点为难:“陆先生,这单我接不了。”
陆洐问为什么。
那人沉默了几秒,说:“上头的背景太硬了。您这钱,我没本事挣。”
陆洐握着手机,没说话,他其实想过会碰壁,但没想到碰得这么干脆。
那人说您给个账号,我把定金给您退回去。
陆洐说不用了,钱还是给你,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在哪。
那边又沉默了一阵,陆洐听见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吐气。
过了一会儿,那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怕被人听见:“京都。”
就这两个字。
陆洐还没开口,那边已经说了句“我只能说这么多”,然后挂了。
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搁在桌上,公寓里很安静,暖气片嗡嗡地响。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扑扑的天,把“京都”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两个字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重,他知道了地方,可也知道自己够不到那个地方。
能让人半天的功夫就摆手不接单的,不是他有本事碰的。
陆洐那时候才真正明白,钱是有了,可钱跟“底”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