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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 Chapter 7（第1页）

7Chapter7

埃德蒙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摊融化的雪水，又擡起头，对上两双尴尬的眼睛。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他知道，他们都在等候着他的反应。

比如，一句冷淡而锋利的训斥；走比如，是转身回屋、不再多言的沉默。毕竟在大家的眼里，他早就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玩笑的年轻人了。他是一个被时间和战争重新雕刻过的男人，是一个应当远离这些“胡闹”与“危险”的人。

一个瘸了腿的军官。

一个失去了某部分人生的男人。

可是不知为何，就在这个不经意的间隙里，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感觉，忽然在他的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没有愤怒，甚至也没有难堪，那是一种极其荒唐的、极其轻微的……快乐。

那是他很久很久以前，在球场打球，在森林里骑马，在湖里游泳，在与朋友们打闹时，才会拥有的那种感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勾起了唇角。

紧接着，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先是极轻，像是连他自己都在为这个反应而感到惊讶，可慢慢地，那笑意便在他胸腔扩散开来，逐渐变得清晰而真实。

“科林。”他开口，“你的准头似乎有些退步了。”

短暂的静默被打破了。

科林愣了愣，然后也跟着笑了出来：“不，埃德蒙，我就只是脚滑了而已，别小看我了。”

“不，你就是差劲。”亚瑟立刻插嘴。

“我没有跟你说话。”

……

他们正说着，一只纤细的被冻得通红的手已经伸到了埃德蒙面前，指尖捧着一个已捏好的、近乎完美的雪团。

埃德蒙微微一怔，转头，看见伊莫金站在他身旁。

她的脸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眼睛却亮得出奇，像被雪光映照出的两泓暗色的湖水。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那雪团递给他，像是一个无声却坚定的邀请。

埃德蒙看着那团雪，又看向她。

那一刹那，伤腿那无时不在的隐痛、脑海中血色弥漫的战场、以及那份几乎就要将他溺毙的沉重记忆，所有这一切，竟奇异地褪色、淡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片无垠的洁白，和立于这洁白中央、仿佛为他推开一扇隐秘之门的她。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团雪。

冰凉坚硬的触感瞬间包裹住掌心，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刺痛的真实感。活着的感觉。

他将手臂缓缓地擡起，像是在适应这个久违的动作。重心微微后移，拐杖稳稳地立在身侧。他不疾不徐地瞄准了其中一个年轻人。

科林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秒，那枚雪团便从埃德蒙手中飞了出去，带着并不算完美、却意外精准的弧线，直接砸在了科林的肩上，碎裂开来。

一片哗然。

然后是爆发般的笑声。

亚瑟笑弯了腰，指着哥哥道：“活该！你被报仇了！”

科林佯装痛苦地捂着肩：“历史性的一击！我必须将其加载家族编年史，‘某年圣诞，科林·琼斯于阿什伯恩庄园门前，遭埃德蒙·阿什伯恩上尉以雪弹精准狙击’。”

“那至少也应该算一场光荣的战役。”埃德蒙道，语气里少见地带着戏谑，“你会被记为首个被瘸子击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