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大婚(中下)“你们把他
轰隆!
雷声乍鸣。
天际黑云翻滚,银龙游弋,昏暗阴沉的苍穹仿佛要被什么劈裂,沉沉塌在头顶。
空气像浸了水的蒸笼,罩得人喘不过气来。夜色如提前开场的戏台幕布,咚地一声,轰然坠下。
要下雨了。
滂沱大雨。
凡界的夏季,这种突如其来的大雨并不罕见。
觅食的麻雀熟练地蹦跳躲入灌木丛中,一旁小石子咕噜咕噜,滚入半蓄清水的水坑。
远处高山,山脚小路。
车夫头戴斗笠,身披汗巾,赤裸的上身精瘦干枯如老树枝干,两条毛腿蹬得车轮嘎吱嘎吱响,一面抓住汗巾往额头抹汗,一面擡头望一眼天空。
这一眼看得万般无奈,擡腿直身使了老命往前蹬,身后老破三轮开得摇摇晃晃几欲散架,前方水雾渐浓,漫得人看不清前路,索性路是开过百千遍的,闭着眼都知道往哪走。
老车夫眯着一双眼,无比仔细地盯着前方尚能望见的路面。
这路尚未铺道,只是长期人走车行开出来的一条小路,方向熟稔于心,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路上会否有尖锐的石子或其他东西卡入车轮。
白日里才开过一遍,按理说应当不至于……
但长期驾车的经验依旧让他保持相当的警戒心,目光一寸一寸搜刮过路面,往前,往前,再往前。
人往前,车子往前,路面也往前。
石子,泥块,折断的枝杈,一条小蛇被碾碎的尸体……渐渐的,他看见一双脚。
那双脚套着大红的圆头牛皮鞋,上绣富贵牡丹,脚尖点地,极富节奏感地往前踏,像是要跳上一支轻快的舞。
然而腿关节僵直,似乎无法弯曲,长褂拂过鞋面,露出青白一截皮肤。
往前踏,往前踏,愈来愈近,鞋尖抵住木质车轮,忽而停住不动了。
车轮……?
目光往上滑,从大而破旧的车轮,到笔直的木质竖杆,再往上,看到直愣愣的一道横杠,被摩擦得光滑油亮,上头攥一双干枯发裂的手。
左掌中指缺了半个指头,是他七年前劈柴火时无意削落的。
老车夫猛地擡头。
前方浓雾弥漫,他浑身战栗,擡手指向前方,想叫喊,喉间却赫赫地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那诡异的来人直挺挺贴在车前。
那人依旧脚尖点地,双手持一巨大光滑的唢呐,唢呐遮住来人面庞,锃亮表面反映出他惊惧到陌生的一张脸。
直至此时,他才终于看清前方景象。
密密麻麻,无数个人影,点着脚尖踮着身子,或持唢呐,或持彩旗、锣鼓、华盖及鞭炮,大红大艳,共同簇拥着正中心那一座红幔翠盖的花轿。
那竟是一支迎亲队伍。
唢呐无声。
诡异的默然间,队伍安静朝两侧分开,精致华丽的花轿由八人擡着,缓缓行至面前。
擡轿人隐约扯着一张大大的笑脸,花轿下方的泥地中,逐渐染上鲜红的血。
嘀嗒,嘀嗒。
冰凉的东西粘贴面颊。
雨落了。
燕仇掸掸衣袖,转瞬滂沱的雨未能沾染他一丝一毫,他擡眸望了眼似墨天色与一年前曾造访过的遥遥天山,将往返人仙两界的令牌收起,踏入自己在天山镇开辟的秘境。
今夜无星无月,大雨如注,大风如哭。
他持有秘境钥匙,只要身在凡界,随时便可进入秘境,而甫一入内,第一时间便匆匆往厅堂赶去。
秘境与外部环境相连,也落着倾盆暴雨,檐角铜铃摇得叮铃当啷响,窗纸上糊着的大红囍字惨遭雨水冲刷,囍掉了大半,只剩一张口摇摇欲坠,被淋湿成女人深艳红唇般的色泽。
碧瓦朱墙伫立在横斜而过的瓢泼大雨中,隐如海市蜃楼。
厅堂大门敞开,燕仇一步踏入,于未经雨水的门槛内部瞥见几滴深红。
呈滴溅状,离门近处滴落得多,圆圆一小滩,而后愈来愈远,逐渐稀疏。
燕仇停下脚步,拧眉蹲下,这东西散发出再熟悉不过的铁腥味,衬得这满室喜庆都变得阴森,他伸手擦过,放在鼻尖嗅闻片刻,像是认出血的主人,瞳仁缓缓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