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公子……”一人打断了他。
此人名叫潭彪,圆头豹眼,曾做过方洵手下副将,是个忠肝义胆、认亲不认理的人。
“这人既是皇上派来的人,真能信吗?”
“能。”方度斩钉截铁。
众人正色噤声。
方度咳嗽了两声道:“我信她如信己。你们既能信我,便能信她。”
“但我们都逃了,你怎么办?”
方度以袖掩面,咳着摇头,“我这身子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逃与不逃无甚分别,留在这儿还能同王公公周旋几日,为你们争取时间。我讲这些,是为了让诸位放心走。但你们出去了莫乱说,切记莫和那人乱说。”
潭彪明白了,挺身郑重道:“既如此,我也不走了。公子有心护我万人性命,潭彪愿护公子最后一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魏九娘和温烟水行至江浙边界,一路过来已劫了不少从南向北的鸽子,但少有信鸽,更没有方度的消息。信鸽向来不单发,同一消息会发五六只,重要的还会更多。可就这样都没信儿。
魏九娘将马骑得飞快,日夜兼程地赶路,这会已较原定行程快了三日。
驿站内人来人往,加餐换马沸沸扬扬。魏九娘将马交给温烟水,自己去找驿丞验勘合。
“今日这么多人?”
“可不是嘛。这几日调兵啊,忙得要死了。”驿丞揩揩头上汗,用围裙擦过手,才照顾魏九娘的事。验完了勘合,提笔登记。
“调兵?是调哪里的兵?”
魏九娘问完,驿丞恍惚了下。照理说这种军中大事是不好回答的。可魏九娘拿的是兵部一等的勘合,又有加盖玉玺的调任圣旨,驿丞不用问也知道是京城来的要员,不回答显得失礼,便粗略道:“都是上面总督大人的安排,小的也不知。”
浙直总督的安排,就是朝廷的安排。
夜半时分,魏九娘站到房顶上,又观察一阵,发现那些兵全是往西去的。可抗倭的战事都在东边。怎么往西去?西边只有叛军营和方度驻扎平乱的军队。方洵出狱,这军乱理应平完了,还派援军做什么呢?
整整一夜,魏九娘没有睡踏实。天还没亮,给温烟水留了封信便走了。信上说接下来几日两人分开行动,到了福州再汇合。
温烟水虽来不及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拿脚趾想也知道和方度有关,于是便照她的安排办。
温烟水故意避开了江浙的战区,一路南下,抄近路走,到福州时正遇上一小队人。这群人跟了她一天一夜,连她住的驿站都没放过。敏锐的眼力告诉她,这里头有事。
次日深夜,温烟水假装离开客栈,实际在那群人追出去后来了个声东击西,自他们后方擒住一人,这才问出究竟来。
他们都是昔日为方老将军鸣冤的叛军,如今领了圣旨要去岭南削藩,小兵们就是这样了解的。但自领头那人手里接过方度的信,温烟水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皇上要彻底铲除方洵在军中的势力,将这一万三千人的白骨留在江浙祭天。
知晓内情的几位头目都聚在温烟水身边,神色急切地问:“大人可知,魏大人去哪儿了?公子明白吩咐过,让我们往后跟着魏大人做事。”
“诸位莫急。”温烟水不疾不徐地收好信,一脸淡定道:“她有些事去办,这几日大家不妨都先听我的。我有与她同路的堪合,只管信我。”
“那魏大人她……”
……
“哎那个新来的,赶快提桶水过来。”
方度营内,潭彪朝着不远处的小卒道。
那小卒才来没两日,自称是附近村子里丢了娘子的穷汉,好些天没吃饭了,来军中随便混口粮,砍柴挑水都能做。
可这人生得身姿飒挺,气质非凡,就算是脸上抹了灰土,也难让人相信是个老实本分的穷汉。要不是平乱过后营里不少兄弟都离营归卫,营中实在缺人,怕也轮不上这人进来。
大盛的军营有男兵营和女兵营之分,但朝廷调给方度平乱的兵尽是些男兵,营地也只准男人进。魏九娘要想悄悄进营,只有先女扮男装。
她来营原是想报信的。但沿途经过叛军营,发现已经有小股队伍在有序撤退。说明方度应当知情了,也做好了安排。
又一日,刘志带着几个方家家仆也悄悄地离了营。方度身边只剩下佟文举和几个会武的家仆。
见此,魏九娘已大概明白他心中所想了。
“水来了。”她故意粗着嗓子道,将一大桶水放在军帐前。
潭彪提水进帐。井水哗啦倒进壶里,架在火上烧得温烫。帐内传来急骤的咳嗽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也钻了出来。
“瞧不出来,你一个穷鬼还有把子力气。”潭彪再出来,难以置信地瞧着魏九娘。人没吃饱就能轻松拎水走这么远,这要是吃饱了饭,打仗也不在话下啊。
“你叫什么名?”潭彪单纯想交个兄弟。
魏九娘思来想去,想到方度以前问她,有没有少病少灾保平安的字。
“我姓平。”她道,“就叫平安。”
作者有话说:
先停在这里啦,下次更新大概在这周六或周日(再说一下是HE是HE是大写HE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