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度回山路上其实已打过一遍腹稿,此刻只需再练练怎么同魏九娘说。
可他不过才练了几遍,脑子里就又是魏九娘的香气和她的手了。
好像还不止这些。今日还多了个魏五郎。方才他记住了魏五郎的模样,忍不住跟自己的模样比较起来。
魏五郎生得比他壮实,肩很宽,围了大袄更甚。而且眼是圆眼,好像比他的桃花眼看着更精神,也更英气。整个人从头到脚,浑然一副野气,像匹桀骜不驯的烈马。
难道魏九娘就喜欢这样的?
方度觉着自己和他,不一样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多到他绝望。又恨又绝望。
傍晚了,山里的天黑下来。土楼里开始烧火做饭,不过今日张岭起不来,就是十娘做。
饭菜香顺着窗户缝钻进方度鼻子里,他也好些日没吃正经东西了,这会还真有点馋。但也是因为太久没吃了,胃抽着疼,他倒也不饿。
他只是在想,天都黑这样了,魏九娘还不回来吃饭么?她饿不饿,又累不累。
再等一会,土楼里的人闲聊起来,听起来是已经吃上了饭了。院里有老妇人的缓言缓语,也有幼儿的嘤嘤啼哭。
从那些人闲谈里,方度听出土楼里住着祖孙三代人,应当就是魏九娘的家人吧。
方度起身到窗边,默默地听着外头,想知道更多九娘的事。
就这样边听边等地过了一个时辰,魏九娘才回屋里来。
她带了米汤和药,两样都放在方度脚边。
现在没铁链拴着,也不绑绳,方度自己有手就能喝。
方度拿起碗,看九娘取下鞭子挂衣架上,然后就坐他对面,也烤火。
因为今天魏五郎的事,两人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方度想问却不知从何问。魏九娘却是怕他问。
方度那张了无遮拦的嘴,她是见识过的。旁的就算了,真要被他编排起自己和魏五郎的事,她怕脸上露出什么异色,再被这混小子抓了把柄。
半晌,方度先憋不住了,“这一月都不见你夫君,你不寂寞吗?”
“我没有夫君。”
“那白日那个……”
方度话没说完,魏九娘抢先道:“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方度“哦”了声,暂时安静了。
魏九娘庆幸方度挑了个最不打紧的问题问,但不知道后头跟着什么。
正当她提防他再问的时候,方度就专心喝药喝汤,再不说话了,只是这脸上若有若无地好像高兴了不少,像寒窗多年的读书人金榜高中,又像屡战屡败的将军忽有一日打了个大胜仗。
魏九娘不知他是何故,只说:“你喝慢点。”
虽说他昨晚已喝药休息了,今日精神有所恢复,拿调羹喝个米汤应该不会噎着,但魏九娘说不清哪里不放心。
大约是这家伙整的幺蛾子太多了,让她觉得哪天真给自己作死了也不是不可能。
“我出去一趟。你慢慢吃。”魏九娘想去看看秋姑。
“还要出去?”方度昂头。
“怎么?”魏九娘回看他一眼。
“我有话同你说。白日里说过的。”
同样的话,方度又郑重说了一遍。第一遍时魏九娘还觉得是他整蛊玩笑。但这遍又说,魏九娘便怀疑确实有什么事了。
“我去不了太久。”魏九娘说罢便要出屋。
“等等。”方度又拦住她。
魏九娘心道他精神好了,人也变啰嗦了。
“你吃饭没有?”方度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