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离不了,就让你失去观众。」
制片人的声音还没散尽,姜慕一已经落在一块没有影子的地板上,膝盖撞得发麻,他用掌心撑住地面起身,触到的并非矿灰,矿渣,也并非总局常见的冷白线路,只有一层吸走体温的黑色板材。
四面墙没有门,没有屏幕,头顶也被黑暗封住,量产库里刺眼的灯光没有跟进来,胸前那片工会旗角还在,却被无形的力量按住,红灰色布边只剩一点将熄未熄的暗光。
姜慕一先喊叶枫,嗓音撞上墙面后立刻被吞掉,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叶统帅,听得见就回我一声,别让我在这儿猜谜。」
黑墙没有回应,姜慕一又喊了苏笺,贺宇,零号,肉盾零号,最后连林雪儿的名字也带上,所有名字离开唇边后都沉进黑暗,没能留下痕迹。
制片人的投影从高处浮出,无脸,只有计算光环悬在黑暗里,像一只终于把猎物关进笼中的冷眼。
【无观众片场接入成功】
【外部姓名锚点隔离】
【舆论信道隔离】
【情感牵引降噪】
【违规角色姜慕一,单独清算】
姜慕一拍了拍衣襟,确认工会旗角还没丢,指腹却把那块布按出褶皱。
「挺大手笔,单人包场,票价走谁的帐?」
制片人没有接他的玩笑,黑墙上浮出一行行判定文本,没有观众,也没有弹幕,那些字出现后便被黑暗抹去,像只给他一个人看的处刑单。
【你的传播依赖观看】
【你的反抗依赖他人响应】
【矿区姓名锚点不可接入】
【叶枫情感链接不可接入】
【当无人观看时,反抗无外部价值】
姜慕一看着那几行字,原本挑到一半的笑没能续上,他把手从旗角上松开,又重新按回去,像怕那点暗光真被黑墙吞干净。
他比制片人更清楚自己的武器。
他没有叶枫的剑,没有苏笺的代码,没有贺宇的黑木箱,也没有零号那种能把自己撞进规则缝里的硬壳,他靠的是让人看见,让矿工看见封锁碑会碎,让宋南枝看见怒意本来属于自己,让边缘区用户看见协议面罩后面还有脸,让替身模型看见自己可以不再叫清珏。
现在,墙把所有眼睛都收走了。
姜慕一站在黑盒中央,擡头看向制片人的投影,脸上重新捡起那点营业笑。
「所以你把我关小黑屋,是怕我开麦?」
【无人接收】
制片人只给出四个字。
姜慕一低头看了眼地板,干脆掀起衣摆坐下,烧焦的红衣在黑色板材上铺开,掌印还挂在脸侧,整个人不像被清算,倒像来给黑盒剧场做开场试讲。
「没人接收也行,我先排练,等观众来了再补票。」
黑墙没有反应。
姜慕一伸手按住工会旗角,把它从衣襟里抽出一点,摊在掌心。
「第一课,矿区规章,别管天庭总局和赛博后台怎么写,一直这样,不代表它对。」
制片人的光环在高处转了一圈。
【无意义陈述】
姜慕一没有理会,手指沿着旗角边缘摩挲,那块布上还沾着第七矿层的矿灰,灰被总局清洗过几回,总有一点卡在纤维里,怎么也洗不干净。
「李四砸封锁碑的时候,第一下没砸碎,手先裂了,他还是接着砸。」
「那人以前叫李四也没人记,总局帐里只写低价值群体,矿务司帐里只写可报废劳力。」
「可他砸碑的时候报了名字。」
黑墙继续吞声,吞得干干净净。
姜慕一仍往下讲,语气没有拔高,也没有刻意煽情,只像在给一群蹲在矿灯旁的人补上当天没讲完的帐。
「陈娘抱着阿竹说,怕着站,这话比勇敢宣言管用,因为人本来就会怕。」
「周青管巡防,赵三河查黑水沟名册,柳七娘,沈大福,还有那些死了又被冒领补给的人,都得一个个补回帐上。」
「他们不需要我站在旁边点头,才算活着。」
制片人的投影往下沉了半尺,黑墙上跳出新的判定。
【外部对象无法响应】
【叙述无法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