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门前把那本册子放在了柜子的正中间,边沿跟柜子边缘对齐成一条直线。现在册子歪了大约两指宽的距离,歪向左边。
谢朔的脸色瞬间冷下来,私人物品被移动的冒犯感让他气愤,谢朔转过头看着刘闻的背影:“你动我东西了?”
刘闻的笔停了一下。他把笔搁下来,转椅子的时候脸上挂着一副阴阳怪气的笑:“你现在可是有大人物撑腰了,我哪敢动你的东西啊。”
这人又在发什么病?
谢朔皱了皱眉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我只问你动没动。”
刘闻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你自己看看你那个宝贝册子不就知道了吗?在这儿冲我发什么火?”
谢朔看了他两秒,没再跟他争。他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灰色册子翻开了。
只第一页他就发现了异常,空白的纸面上端端正正地盖着一个紫红色的印章。痕迹很清晰,印泥还没完全干透,边缘有一点微微的洇开。
那枚印章上刻的名字他认得,笔画清隽而利落,两个字排成一列——林郁。
谢朔拿着册子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一页纸,看着那个紫红色的印痕在光线下微微反着光。那是最高权限的印章,一个人手里只有一枚。
刘闻在旁边冷眼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的嫉妒几乎要把他烧穿了,但他咬着牙什么也没说,把椅子转回去重新趴在了桌上。
谢朔把册子合上了。他没有追问刘闻细节,但他知道林郁一定来过这里,一定坐在他的椅子上翻开过这本册子,一定犹豫过片刻,然后把那枚印章稳稳地盖了上去。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忘不掉这个人了。
……
林郁回到家的时候整张脸还是红的,方藤收了伞跟在他身后进门。
方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林郁脸颊上浮着的那层薄汗和紧绷的表情。
她围裙都没解就迎了出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不烫之后才松了口气:“哎哟我的小少爷,这么热的天你跑哪儿去了?方藤你也是,这么热的天怎么带他出去?太阳多大你不知道?”
方藤站在玄关处换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小少爷要出去。”
“他要出去你就让他出去?他身体刚好……”方阿姨还絮絮叨叨地念叨着,手里已经忙开了,端出早就熬好的绿豆汤倒了一碗,搁在桌上晾着,“快来快来,喝碗绿豆汤,已经放凉了,消消暑。”
林郁走过去坐下来,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燥热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把碗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地喝着,抬头看见方阿姨还站在那里看着他,围裙边儿都被她攥皱了。
林郁感受着阿姨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心中跟吃了蜜一样甜,他想要让方阿姨知道自己很喜欢她。
但该怎么表现出来呢?
林郁回忆着上一辈子同病房的女生,跟自己不同,她的爸妈很爱她,一家三口每一次都能其乐融融地抱在一起,可把自己给羡慕坏了。
林郁放下碗,回忆着女生对她爸妈撒娇的模样站起来抱住方阿姨的手臂,轻轻晃了晃,歪着头在她肩膀上蹭了两下。
像一只撒娇的小猫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人怀里拱,林郁慢吞吞说着:“阿姨我没事的,就是出去走了一圈,你看我好好的。”
方阿姨被他一蹭,刚才那些埋怨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冒不出来了。
她低头看着林郁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细白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双亮晶晶的黑眼睛,叹了口气:“……行行行,没事就好,但明天可不许再往外跑了,天热,你身子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