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妈妈这时收起了笑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后,神色变得认真了一些。
「洲洲,你先去厨房看看炖的汤好了没,我跟他聊聊。」
谢之洲一听这话立刻警觉地擡起头来,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宗燃,屁股黏在沙发上不肯动:「妈,有什么话我不能听吗?」
「能听,但你在这儿坐着,我有些话问不出口。」谢妈妈笑眯眯地看着他,「去,给妈看看汤去。」
谢之洲还想再挣扎一下,宗燃却侧过头来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去吧,我陪阿姨聊会儿。」
谢之洲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往厨房方向走去。
走到厨房门口时还特意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想偷听几句,结果谢妈妈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把门带上。」
谢之洲:「……」
他认命地关上了厨房的门。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谢妈妈端起茶壶给宗燃的杯子里续上热水。
等她放下茶壶擡起头来时,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一位母亲的谨慎和认真。
「宗先生,洲洲从小到大我和他爸都没怎么操过心,他性格好,乐观开朗,走到哪儿都讨人喜欢。我们对他的期望也很简单——不求他大富大贵,也不指望他光宗耀祖,只要他平平安安的,过得开心快乐就够了。」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宗燃的眼睛,「但是宗先生,说实话,你的背景和家世跟我们家的差距确实不小,我不是说门第之见那一套,我是在想你们两个人生活的圈子、接触的世界、面对的诱惑,差别都太大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差距以后会不会成为你们之间的矛盾?」
宗燃认真地听完,然后点了点头,「阿姨,您说得对,差距确实存在,我和洲洲成长的环境不同,经历过的事情也不同,甚至看待世界的方式都有差异。但这些差距,在我决定追求他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想清楚了。」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目光坚定:「差距不是问题,问题是愿不愿意去弥合、去适应、去为对方改变。我愿意,洲洲也愿意,我们在一起这段时间一直在互相磨合、互相靠近。他教会我怎么放松、怎么笑、怎么好好过日子,我也在学着怎么更好地照顾他、保护他,我们不是两个完美的人拼在一起,是两个不完美的人愿意为了彼此变得更好。」
谢妈妈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表态,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你的工作呢?你的生意做得很大,涉及的领域也不少,我知道做你们这一行的免不了要应酬,要交际,有时候还会碰到一些……不那么光明的人和事,你能保证洲洲跟你在一起,不会受到这些事情的牵连吗?你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尖锐,也更加直击内核。
宗燃的表情没有任何闪躲,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出了答案:「我能保证,阿姨,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如果连自己爱的人都护不住,那我这些年就白活了。洲洲的安全是我放在第一位的事,我不会让他接触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也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他,他在我这里永远是干净的、安全的、无忧无虑的。」
这段平静的话语底下蕴含的力量和决心非常有说服力。
谢妈妈沉默了片刻,目光里的谨慎微微松动了一些,但还没有打算就此收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让她在意的问题:「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有一天你不喜欢他了,或者你觉得累了、不想再走下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谢妈妈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宗燃,「洲洲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很细,他要是认定了谁,那就是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我这个当妈的不怕别的,就怕他受了委屈还憋着不说,自己一个人偷偷难过,你要是哪天觉得不合适了,我希望你能干脆利落地跟他说清楚,别拖着他,别耗着他,别让他一头栽进去出不来。」
宗燃听完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对上谢妈妈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开口:「阿姨,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用假设来回答您,因为在我的计划里,不存在『不喜欢他了』这个选项。」
谢妈妈微微一怔,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安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做任何一个重要的决定之前,都会反复权衡、深思熟虑。决定和洲洲在一起,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慎重、最清醒的决定。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图新鲜。我是认认真真地想好了要和他走一辈子,才站到您面前的。」
宗燃微微顿了顿,「但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他真的觉得跟我在一起不开心了,不想继续了,那我也不会纠缠。我会放他走,让他去找能让他真正快乐的人,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会用尽全力让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确定——他没有选错人。」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谢妈妈看着面前这个强大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份毫不闪躲的真诚和坚定,良久,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伸手拿起茶壶又给宗燃添了一杯茶,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行了,我问完了,你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