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洲是被阳光唤醒的。
确切地说,是被阳光和一种酸爽到极致的全身酸痛共同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小麦色的胸膛——他的脸正贴在宗燃的胸肌上,鼻尖蹭着那块光滑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试着动了一下,然后立刻就后悔了。
腰部和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立刻传来一阵酸爽,浑身上下像是被一辆卡车碾过去又倒车回来再碾了一遍,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信号。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皱着眉头试图翻个身逃离这片温暖却危险的区域,结果刚一动,环在他腰间的那条手臂就不由分说地收紧了,将他牢牢地拖回了原位。
「醒了?」头顶传来宗燃沙哑的声音。
谢之洲小声地「嗯」了一声,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声音含糊不清:「几点了……」
「快九点了。」
「才九点……」谢之洲松了口气,又重新闭上了眼睛,「那我再睡会儿……」
「吃完早饭再睡?」
「不吃。」谢之洲拒绝得干脆利落,连眼睛都没睁开,「我要睡觉,早饭不重要。」
「不行,必须吃早饭。」宗燃的语气依然温和,但谢之洲已经听出了那句话底下不容动摇的决心,「你先再睡一会儿,我过会儿拿点早饭上来。」
谢之洲勉为其难地睁开一只眼睛,对上宗燃那张写满了「这事没得商量」的脸,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好嘟囔了一句:「……那你拿清淡一点的,我不想吃油腻的。」
「嗯,知道了。」宗燃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谢之洲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听到身后传来宗燃走进浴室洗漱的声音,又听到他换好衣服、轻轻带上房门的声音,意识再次陷入一片混沌的困意中。
宗燃走下楼梯,餐厅里阿鬼、老莫和江驰已经坐在桌前吃着早午餐。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三人同时擡头——然后同时看到了那个正从容走下楼梯的男人。
宗燃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整个人神清气爽容光焕发,眉宇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餍足和舒展,连走路的步伐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他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自然地拿起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行云流水,浑然不觉自己正被三道复杂的目光注视着。
阿鬼盯着他那副容光焕发的模样,手里的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戳了半天也没往嘴里送。
终于他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对旁边的老莫和江驰说道:「你们看老大那样——满面春风,容光焕发,一看就知道昨晚没干好事。」
老莫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啜了一口没有接话。
江驰低头切着盘中的培根,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刀:「岂止没干好事,简直是干了坏事。」
「对吧对吧!」阿鬼得到了认同,更加来劲了,「洲洲昨天累了一天了!打球、跳舞、被求婚、哭鼻子,身心俱疲!回到房间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结果呢?结果还要被老大折腾!你们说这是人干的事吗?」
老莫终于开口了,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你这话有种当着老大的面说。」
阿鬼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梗着脖子强撑道:「我……我这叫正义的谴责!就算当着老大的面我也敢——当然,前提是老大心情好的时候。」
江驰擡眼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觉得他现在心情好吗?」
阿鬼偷偷瞟了一眼正在悠然喝咖啡的宗燃,咽了咽口水:「……看起来挺好的。」
「那你现在去谴责他。」
「……你怎么不去?」
「我又没有正义的谴责要发表。」
阿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愤愤地叉起一块煎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反正我觉得老大太过分了……洲洲那小身板,经得起老大这么折腾吗……」
话音刚落,宗燃的声音缓缓地从餐桌那头飘了过来:「阿鬼,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阿鬼浑身一僵,嘴里含着煎蛋,表情凝固了一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咽了下去,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没说什么老大!我在夸您今天气色好!特别帅!」
宗燃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洲洲还没醒,午饭给他留一份清淡的。」
「没问题老大!保证完成任务!」阿鬼拍着胸脯应道,然后在宗燃低头看手机的间隙,偷偷朝老莫和江驰使了一个「你看吧我就说他心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