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厢房三面是墙,一面完全敞开,没有任何窗户或玻璃的阻隔,直接面对着外面一片郁郁葱葱的热带庭院。
庭院里种着高大的旅人蕉和天堂鸟,错落有致的灌木丛中点缀着几盏石灯,暖黄色的光线从灯罩中透出来,在夜色中勾勒出一幅静谧而富有层次的画面。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河,河面上倒映着岸边的灯火。
屋顶的风扇缓慢转动着,加上庭院里吹进来的晚风,反而比密闭的空调房更加舒适自然。
「哇——」谢之洲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立刻掏出手机对着庭院咔嚓拍了一张,「这也太好看了吧!」
坤泰听到他的赞叹得意地笑了笑:「怎么样,没来错地方吧?这位置可是这家店最好的,一般人订不到。」
「绝了,」谢之洲收起手机,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坤泰哥,你这品味是真的好。」
坤泰被他这一声「坤泰哥」叫得心情大好,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会说话!以后多跟你坤泰哥混,保证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宗燃在旁边淡淡地看了坤泰一眼,坤泰立刻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坐下:「来来来,坐坐坐,别站着了。」
四人围着一张深色的柚木圆桌落座——宗燃和谢之洲并排坐着,坤泰坐在对面,而阿鬼也自然而然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位置在谢之洲旁边一点。
侍者先端上来一壶冰镇的香茅水和几碟开胃小食,然后退到一旁等候点单。
坤泰接过菜单,熟练地翻了几页,开始跟侍者用泰语交流起来,语速飞快,时不时还夹着几声爽朗的笑,显然跟这家店的人确实很熟。
趁着坤泰点菜的功夫,谢之洲悄悄往阿鬼那边挪了挪椅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鬼哥。」
阿鬼正端着香茅水喝水,听到他的声音动作微微一顿,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嗯?」
谢之洲脸上带着一副「咱们是自己人」的热情笑容,小声说:「鬼哥,回去之后我再给你调一杯饮料吧!今天下午那杯你肯定没喝够吧?我看杯子都空了!你放心,回去我调个新品,换个配方,保证比下午那杯更好喝!」
阿鬼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尽量自然的语气婉拒道:「不用了,那多麻烦啊,不劳烦谢先生了。」
「哎哟,麻烦什么啊!」谢之洲不以为然地一挥手,差点打到旁边的宗燃,赶紧缩了缩胳膊,但热情丝毫不减,「我们什么关系!从当初在山上一路到这儿,也算是共患难了吧?这么熟了你还跟我客气啥!你就敞开肚皮喝就行了,一切包在我身上!」
阿鬼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放下杯子,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不少:「真不用了。」
「啧,」谢之洲皱了皱眉,用一种「你也太见外了」的眼神看着他,「鬼哥你这么客气干嘛!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回去就调个新品让你尝尝!保证惊艳到你!」
阿鬼沉默了片刻,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安宁祥和的庭院夜景,眼神中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哲学意味的思索。
半晌,他低声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要不我还是申请跟老莫一起去运行任务吧。」
谢之洲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阿鬼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地端起香茅水又喝了一口:「没什么,我说……那就先多谢谢先生了。」
「不客气不客气!」谢之洲心满意足地坐直了身子,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思他的下一款「谢氏特调」了。
一旁的宗燃全程没有参与这场对话,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恰好被阿鬼捕捉到了。
阿鬼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老大你管管他」的无声控诉。
宗燃面不改色地回视过去,目光里带着一丝爱莫能助的淡然,甚至还带着点「你自己保重」的意味。
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各自移开了视线。
阿鬼认命般地拿起了面前的香茅水喝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