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洲靠着床头喝完最后一口粥,擦了擦嘴,目光开始在床头柜和病床周围四处搜索。
他的手指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裤兜位置,然后撑着床垫想要坐起来,这一动后背的伤口猛地被牵动,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他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眉头皱成一团。
宗燃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手掌虚按在他肩膀上不让他再动,皱眉焦急地低斥道:「别动!不是说了伤口不能乱动吗,刚缝好的线你想再崩开是不是,想要什么告诉我,我帮你拿!」
谢之洲疼得龇牙咧嘴,等那股痛劲缓过去才小声开口:「我想要手机……我手机是不是丢了?我记得在山门被按在墙上的时候手机掉地上了,后来就没再见过。」
宗燃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部已经擦得干干净净的手机,屏幕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但基本上完好无损,递到他手上之后说道:「在慈云寺找到的,江驰清理现场的时候在山门侧廊的墙角发现的,还充好电了,你看看。」
谢之洲接过手机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几道细小的划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我还以为丢了,在山门被按住的时候我听见它摔在地上的声音,当时就想完了,屏幕肯定碎了,没想到只是刮了几道。」
他说到一半擡起头看向宗燃,忽然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刚才还在帮他拿手机的手此刻垂在身侧微微攥紧了,那双漆黑双眼正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纱布。
谢之洲瞬间反应过来了。
他赶紧放下手机伸出手拽了拽宗燃的袖口,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好啦,没事啦,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你找到我了,我也醒过来了,对不对?都过去了。」
眼前这个高大强悍的男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再次充满浓重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愧疚和心疼。
「对不起,宝贝,是我没护好你,那天在码头我亲眼看着你被他们拖上船,看着你满身是血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恨自己无能,对不起。」
谢之洲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人平时多骄傲啊,整个海城几乎都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可此刻他却低着头用这种近乎卑微的语气跟自己道歉。
谢之洲握住他的手,温声开口:「你跟我道歉干嘛?你明明知道段老四要你的命,可你还是来了,就凭这一点你也不能这么说自己。」
宗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他很久,仿佛要把眼前这个人刻进骨血里,然后才重新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谢之洲嘴边。
谢之洲乖乖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张嘴等下一勺。
吃完饭又吃了药,他重新被宗燃扶着侧躺回病床上,药效上来之后眼皮又开始往下坠。
宗燃依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指穿过他蓬松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揉着。
他看着谢之洲苍白的脸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温柔至极却又带着一丝病态的执着。
「宝贝,我爱你,这辈子我从来没有这样在乎过一个人。你是我的命,是我唯一想要捧在手心里的人,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只能是我的,永远都是。」
谢之洲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听到他在耳边说话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我也爱你……永远……一起……」
声音越来越小,还没说完便彻底沉入了梦乡。
宗燃握住谢之洲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一直守着谢之洲休息。
江驰悄悄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自家老大还保持着昨晚那个坐姿,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张安静的睡颜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无声地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谢之洲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通过落地窗洒在被单上暖洋洋的。
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床边那张椅子上。
宗燃还保持着他睡着前的姿势,头微微低垂,那双平时总是锐利冷峻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阖着,他睡着了。
谢之洲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强悍到让整个海城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就这么憋屈的在他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谢之洲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宗燃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
「洲洲?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他直起身,手掌复上谢之洲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又摸了摸他的脸颊。
「没事没事,就是看你睡着了想让你去床上躺一会儿,你那个姿势睡久了脖子会疼的,去房间里睡一觉吧。我真的没事了,你不用一直守在这里。」
「不用,我在这就行,我不放心你。」宗燃立马拒绝。
谢之洲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去嘛,你眼睛里的红血丝太吓人了,你要是累倒了谁伺候我?去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宗燃沉默了片刻,最终妥协了:「等会儿你吃完饭我再去休息,好吗?」
谢之洲无奈地弯起眼睛:「好吧,那等会儿吃了饭你立刻就去。」
宗燃点点头,又俯身在谢之洲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朝外走去吩咐江驰。
谢之洲目送他推开病房的门,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一瞬间,几十条消息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全是周砚和林知远发来的。
他赶紧点开宿舍群打了一行字:「我在医院。」
周砚几乎是秒回,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瞬间刷满了屏幕:「医院?!你怎么在医院?!怎么回事?!伤得重不重?!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林知远的消息也紧随其后,简短直接:「哪个医院,发定位,我和周砚一起过去。」
谢之洲看着屏幕上瞬间炸开的消息笑了笑,然后把医院名字和病房号发过去:「来了跟你们详细说,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他把手机放在被单上,靠在床头等着两个室友冲过来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