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燃又应付完一批前来寒暄的宾客,然后将酒杯放下转身朝主楼外走去。
他穿过大门,宴会厅里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他拿出手机准备给谢之洲打个电话,屏幕上有好几条来自谢之洲的未读消息,都是些日常的琐碎汇报和无聊时发的表情包。
他勾起嘴角,正要呼出视频通话,身后便传来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响。
「宗先生。」容琳端着一杯红酒走到他面前,将酒杯递给他,脸上依旧是那个温婉得体的微笑,「刚才在宴会上看您喝了不少香槟,这杯红酒是我特意让侍者醒好的,度数比香槟低,应该不会影响您接下来的安排。」
宗燃没有伸手去接,看向她语气平淡:「容小姐不必费心,有什么事直说。」
容琳的笑容没有半分松动,她的目光依旧温婉,但多了几分决心:「宗先生,我知道您对我没有兴趣,刚才在宴会上您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您甚至不愿意多跟我说一句话,但今晚您给了我一个出现在这里的机会,这个机会对我们容家来说却是救命稻草,所以我想趁这个机会把话说完。」
她往前迈了半步,站到了一个更近的距离,仰起脸看着宗燃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介意您心里有别人,我不需要您爱我,不需要您给我感情,更不需要您给我什么名分——只要能让我留在您身边就行,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的价值。」
宗燃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接过了那杯红酒。
容琳的眼睛一亮,以为自己终于撬开了这道门,但宗燃只是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没有喝:「容小姐,你刚才说这番话的时候,知不知道你父亲和二爷做了什么样的交易?容家需要一个宗家的承诺来挽救产业,二爷需要一个宗家主母来制衡我,而你是他们共同选中的棋子。」
容琳的笑容在夜风里一点一点凝固,她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容琳当然知道,她从踏进宗家庄园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只是父亲和二爷手里的一颗棋子。
但这颗棋子她是心甘情愿当的,她对宗燃的爱慕是真的,她贪图宗家女主人这个位置也是真的,这两件事在她心里从来不矛盾。
容家没落之后,她在社交圈里的地位一落千丈,曾经那些围着她转的世家千金如今见了她连招呼都懒得打,那些从前对她殷勤备至的家族子弟如今避她如避瘟疫。
这一切都是因为容家没钱了,没有势力了,在那些势利眼的人眼里,她就不再属于那个顶尖的圈子。
而现在,二爷给了她一个翻身的契机,不管代价是什么,她都要抓住。
但她知道,光靠二爷的计划是不够的。那些照片、舆论、施压——说到底都是慢刀子割肉,就算宗燃迫于压力认了这门婚,也只是给她一个虚名。
她要的不是虚名,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位置。
所以她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在酒里下了药。
那是一种从国外黑市上弄到的进口药,药效极快,没有解药,唯一的解药就是她自己。
她把那杯下了药的酒递给了宗燃,然后要亲眼看着他喝了下去。
只要今晚能成事,明天宗燃就必须给她一个交代,而她要的交代,就是宗家女主人的位置。
「我能猜得到。」她重新开口,「但这不代表我的诚意是假的,我确实想留在您身边,不管您信不信。」
与此同时,海城郊区通往庄园的山路上,谢之洲坐在出租车后座,手机屏幕被他按亮了又暗,暗了又按亮。
宗燃的对话框里已经堆了好几条消息,全是发了之后石沉大海的单箭头,从刚下飞机时的「还在忙吗」,再到带着点小情绪的「那你忙吧」。
出租车沿着山路往前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小伙子,前面就是哨卡了,外来车辆没有报备进不去,你是不是在这儿下车?」
谢之洲正低头翻看宗燃那条「晚点联系你」的消息,听到司机的话回过神来:「啊,对,就在前面停吧,谢谢师傅。」
他付了车费推门下车,从后备箱里把行李箱拖出来,站在路边看着那道路障和旁边两个站得笔直的安保人员,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正纠结要不要给陈渡发条消息问问情况,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后面驶过来,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他见过好几次却一直没记住名字的脸。
那是安保组的一个组长,看到谢之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推门下车,快步走到他面前。
「谢先生?您怎么在这?您不是回家了吗?老大说您寒假结束才回来——」
「我提前回来了,没跟他说,本来想给他个惊喜来着。」谢之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那道哨卡,「结果进不去,他还在忙宴会吧,消息也没回。」
「快上车,我送您进去!老大不知道您回来?这可真是个大惊喜——不过您提前回来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好派人去接您啊,您一个人打车从机场过来,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您说是吧。」
那安保组长立刻拉开后座车门,又帮他拎起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谢之洲连声道谢,弯腰钻进后座。
越野车继续往庄园大门的方向驶去,他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又给宗燃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包。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贴在心口,计划还算顺利,等下出现在宗燃面前的时候,他一定要把那个男人意外的表情拍下来,以后拿出来慢慢欣赏。
远处庄园的轮廓已经隐隐可见,而他完全没有想到,今晚他要面对的远不止是一个惊喜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