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宗燃牵着谢之洲的手推开露台的玻璃门。
山顶的夜风裹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谢之洲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下一秒一件还带着体温的黑色风衣便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风衣很大,衣领上残留着宗燃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拉了拉衣领,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极轻极整齐的嗡鸣声。
他擡起头,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数千架无人机从山谷中同时升起,在夜空里缓缓排列成两个人并肩而立的轮廓。
他穿著白色礼服,笑得灿烂而干净,宗燃穿着黑色礼服,没有看镜头,而是侧头看着身边的自己。
是那张照片——夏家宴会前,他们在庄园大厅里拍的那张合照。
「这……这是……」谢之洲张着嘴,声音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宗燃,眼眶已经红了。
宗燃站在他身后,手臂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蓬松的发顶上。
他看着夜空中那个白色礼服少年的剪影,又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真实的人,声音低沉而温柔:「是我们的合照,那天你在庄园大厅里说要拍照留念,我看了镜头一眼,然后就转过去看你了,摄影师把那个瞬间拍下来了——我觉得那张照片很好看。」
「你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要多少无人机?」谢之洲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好几个圈。
「不多,五千架吧。」宗燃的拇指在他腰侧轻轻摩挲着,「这张照片里我在看你,其实不管哪个瞬间,我都在看你,新的一年,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小王子有多好看。」
谢之洲看着夜空中那个黑色礼服的剪影,那个侧头看向自己的姿态和那天在庄园大厅里一模一样。
他想起那天拍照的时候宗燃没有看镜头,他事后还抱怨说这张照片不够完美,宗燃却说很好。
现在他看着这几千架无人机组成的图像,忽然明白了他说的很好是什么意思。
「宗燃,」他把脸埋进宗燃的胸口小声嘟囔,「你搞得这么夸张,下次你是不是还要把我送上天?你把标准拉这么高,以后我怎么给你准备惊喜?」
「你不用准备惊喜。」宗燃收紧手臂,低头在他发顶上重重地亲了一口,「你站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惊喜。」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每一年,我都会在你身边。」
谢之洲把脸从他胸口擡起来,踮起脚尖,伸手勾住宗燃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还带着晚餐时那杯果酒的甜味,宗燃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将这个难得由谢之洲主动发起的吻加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第一声烟花升空的尖啸。
谢之洲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得退开了几寸,嘴唇还微微红着,眼睛却已经看向夜空中绽开的金色烟花,一脸疑惑地问:「等等——不是还没到十二点吗?跨年烟花不是应该零点才放?现在才几点?怎么会有烟花?」
「这是专门放给你一个人看的。」宗燃看着他那副又惊喜又困惑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不用等到零点,今晚所有的烟花都是为你而放的,喜欢吗?」
整个夜空已经被烟花和无人机同时点亮了,数千架无人机在天空的一侧排列成他和宗燃并肩的剪影,另一边是层层叠叠绽开的金色和银色烟花,一束接着一束,从海面上升起,在他们脚下不远的山谷里绽放,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那些流光溢彩的弧线。
他把视线从天空收回来,转头看向宗燃,眼眶里还残留着水光。
「太夸张了。」他靠在宗燃怀里,仰头看着烟花一束接一束地炸开,「无人机、烟花、包场、山顶餐厅……这个烟花是不是很贵?看着就知道肯定不便宜,每一朵都像是用钱烧出来的,不过真的好好看,每一朵都好看。」
宗燃低头看着他那双被烟花映得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微弯起:「宝贝喜欢就好。」
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条手链,链身是细而精致的白金链条,坠着一片小小的竹叶这一片是用整块价值不菲的顶级翡翠切割而成。
他把手链取出来托在掌心里,低头看着谢之洲:「这是专门为你定制的,竹子配我的小竹笛手——新的一年,想把最好的都给你,这条手链内侧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全世界只有这一条,就像你一样。」
谢之洲低头看着那片静静躺在宗燃掌心里的竹叶,用手指缓缓地碰了一下,然后擡起眼:「这肯定很贵……」
宗燃托着那片翡翠竹叶,拇指在叶脉上轻轻蹭了一下,语气霸道:「你不需要考虑贵不贵,你配得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以后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因为你就是最好的。」
说完他拿起手链,修长的手指仔细地绕过谢之洲的手腕,那片翡翠竹叶安静地贴在谢之洲的手腕上,在烟花明明灭灭的光亮里泛着温润的碧绿色光泽。
谢之洲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片竹叶,伸手摸了摸,然后靠进宗燃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风衣太大了,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戴着新手链的手腕。宗燃收紧手臂把他箍在怀里,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山顶露台上看完了这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烟花秀。
无人机在夜空中缓缓散开,重新排列成四个字——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来了。
这时宗燃突然出声,一句轻飘飘的话把谢之洲吓了一跳。
宗燃低头看着他,坏笑着说,「宝贝,我这次就把你送上天。」
谢之洲猛地从他胸口擡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你要干嘛?!谋害你的亲夫吗!我告诉你,你别乱来——我爸妈还等着我回家过年——」
宗燃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他擡手在谢之洲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想什么呢,小猪,是直升机——等会儿开直升机带你上去兜一圈。」
谢之洲眨了眨眼,大脑死机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几个字消化完。
小声地嘟囔:「你早说是直升机啊——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从山上推下去,谁让你说『送上天』说得那么吓人,正常人都会多想的好不好。」
「那是你自己多想。」宗燃挑了挑眉,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捏着,「我说『送上天』,就是字面意思,你自己往歪了想还怪我?而且你刚才说什么——谋害亲夫?嗯?这个『夫』字用得挺顺口的。」
谢之洲警惕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你别得寸进尺——直升机在哪儿?快带我去。」
宗燃又笑了好一会儿,才揽着他的肩膀往停机坪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