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洲推开浴室门,带着一身热腾腾的水汽走出来,头发吹得半干,毛巾还搭在脖子上。
林知远正靠在床头翻著书,周砚趴在上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然在等他出来。
「怎么样?」周砚率先探出头,「你家那个,搞定了?」
谢之洲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撩了撩半干的刘海,语气云淡风轻:「搞定了,本少爷亲自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人?」
说完自己先心虚,干笑了两声,然后赶紧低头去拿桌上的水杯,用喝水的动作把那段干笑堵回去。
周砚从上铺翻了个身,双手搭在床沿上,很捧场地鼓了两下掌:「还得是你,我就说嘛,你一个电话过去,你那个叔叔肯定就不生气了。」
「那当然。」谢之洲放下水杯,底气比刚才足了几分,心想反正室友也不知道电话那头发生了什么,他先把这个场子撑住再说。
林知远推了推眼镜,没有戳穿他,只是翻了一页书,语气平常地说:「那个沈言安,如果后面再来找你怎么办?」
谢之洲爬上床正把被子往胸口拉,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被子盖好,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才说:「不理他了吧,饭也吃了,旧也叙了,该说的场面话都说完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来,「但是如果他搬出我们两家的关系……那就又不好说了。毕竟他以前帮过我家大忙,我爸妈到现在还念着他的好,我总不能翻脸不认人。」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
林知远伸手准备关灯,谢之洲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到底是因为他帮过我家才不好意思拒绝,还是因为那件事我一直没放下——就是当年他说了那句话,我一直等着,结果什么都没等到,然后他就跟没发生过一样消失了。」
谢之洲叹了口气:「也不是还有感情,真没了,但就是每次想起来,心里总觉得有根刺卡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每次面对他都忍不住想起当初那个跟傻子一样等他的自己,然后就没办法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老朋友来对待。」
他说完又停了很久,盯着天花板小声说了一句:「我这样算不算……背叛啊?」
林知远在黑暗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客观:「不算,你只是还没跟自己和解。喜欢谁、不喜欢谁,你自己心里早就清楚了,至于那个沈言安——你放不下的是事,而不是人。」
谢之洲「嗯」了一声,把被子拉到下巴,他没再说话,但眉头比刚才松开了一些。
谢之洲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飞速盘算最坏的结果。
宗燃要是真生气了会怎样?冷脸?肯定会。
凶他?总不至于揍他一顿吧?他这辈子还没挨过揍,连他爸都没打过他。
但宗燃——万一哪天真的把他惹急了……
「他要是敢揍我,」谢之洲小声嘟囔,「我就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往宿舍一钻,把门反锁,他总不能冲进大学宿舍来逮人吧——好歹也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传出去不好听。」
说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大不了躲我妈那儿去。」
补完之后又沉默了片刻,跑路这种事说出去也太丢人了,他谢之洲从小到大只有别人讨好他的份,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跟个受气包似的。
他不禁悲从中来,觉得自己这段恋爱谈得实在是心酸又憋屈。
可想着想着,又把被子往脸上一蒙,觉得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怕,因为宗燃再凶,也不至于真对他怎么样,那个男人连他皱个眉头都要放下筷子过来揉两下,怎么可能真的对他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