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洲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后退,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卧室,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转过身正要往楼梯方向走的时候旁边的会议室门突然开了。
老莫从里面走出来,身上还穿著白天的正装,显然是在加班处理什么公务。
他看到谢之洲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朝他点了下头:「谢先生?这么晚了还没睡?」
谢之洲整个人顿了一下,他心虚的笑了笑,声音干巴巴的:「我……饿了,下来找点吃的。」
老莫的目光在他身上极快地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扇虚掩着的门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微微点头:「厨房在这边,我带您——」
话还没说完,大厅的正门被推开了。
宗燃走在最前面,陈渡跟在他身后正低头跟一个手下交代什么。
宗燃擡眼一眼就瞥见站在不远处的谢之洲。
他脚步微顿,视线先落在谢之洲惊慌的脸上,又缓缓扫向他身后对上老莫一脸若无其事的无辜神情。
谢之洲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暂停了,面前站着的男人两分钟前扣动扳机杀了一个人。
他以前在电影里看过这种情节——不小心撞见黑道大佬杀人的人,通常下场都不太好。
虽然他知道宗燃不会对他怎么样,但撞破这种事还是让人不太能接受。
宗燃迈开步子朝谢之洲走过来,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谢之洲的脸颊。
「怎么醒了?」他低声问,声音温柔。
谢之洲的嘴巴比脑子更快,脱口而出:「饿了。」
宗燃看着谢之洲慌乱躲闪的眼睛他就知道谢之洲看到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弯下腰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饿了就让人送上去,不用自己跑下来。」他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
谢之洲被他抱在怀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宗燃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正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怀里却传来一个带着点委屈的小声音。
「……我又不知道怎么叫人送上来。」
宗燃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
「床头柜上有内线电话,」他说,语气依旧柔和,「按一下就能接通厨房,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你想吃什么直接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以后不管想要什么,按那个电话告诉他们就行。」
谢之洲在他怀里沉默了片刻,然后闷闷地「哦」了一声。
宗燃把他重新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上,然后转身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那个内线电话按了一下,他跟厨房交代了几句,放下电话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谢之洲靠在床头抱着被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宗燃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刚才在外面,」宗燃开口了,「你看到了?」
谢之洲抱着被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没有否认。
「那个人叫冯彪,管着城南两条街的生意,上个月他私下截了一批货转卖给了竞争对手,不仅截货,还把出货的兄弟卖了。我的人被对面绑了三个,其中两个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宗燃的语气平淡。
他停了一下,看着谢之洲的眼睛。
「在我的世界里,有些规矩一旦破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冯彪知道规矩,他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所以我杀了他,不是因为我喜欢杀人,是因为我需要让所有人看到——背叛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只有这样,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才不会白白流血。」
他伸出手将谢之洲放在被子上的手轻轻握住,拇指在谢之洲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了两下。
「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你可能觉得我冷血,觉得我残忍。」他放低了声音,「这些评价我认,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你今天晚上在喷泉广场看到的一切永远都不会发生在你身上,永远不会。外面的世界和你的世界之间有一条线,我不会让那条线碰到你。」
谢之洲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还覆着薄茧,刚才扣动扳机夺走了一个人的命。
但此刻它轻轻的握着自己的手,轻到像是怕捏碎什么东西。
他想起自己刚刚做过的那个决定,这个决定现在依然不变,并没有因为刚才那一幕而动摇。
但如果说他没有任何心理冲击那是假的,他没有害怕到想逃,他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那样一个人,还有那个人背后的整个血腥世界。
「我没有觉得你冷血。」谢之洲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我就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以前只在电影里看过,但电影里都是假的,但刚才那个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宗燃只是安静地握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