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将车停在校门口熄了火,转过头来看向后座。
谢之洲解开安全带下车,整个人还在某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没完全挣脱出来,他一只脚踩到地面,另一只脚还在车上,顿了顿,又转过身来朝阿鬼点了点头。
「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小心。」
阿鬼看着他——眼眶已经不红了,但依旧心事重重的样子,整个人像是被一场暴风雨淋透了之后还没晾干。
他在心里又叹了口气,面上只是咧嘴笑了笑:「谢先生客气了,早点休息。」
谢之洲下了车,关上车门站在路边朝阿鬼挥了挥手。
越野车重新发动,低沉地轰鸣了一声之后导入夜色中稀疏的车流。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他缩了缩脖子,转身往校门口走。
校园比傍晚的时候安静了许多,路灯把主干道照得亮堂堂的,新生们大概都回了宿舍,路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谢之洲低着头走得很快。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林知远正窝在椅子上翘着腿吃薯片刷手机,眼镜片上映着屏幕的光,看到谢之洲进来把薯片往桌上一搁,推了推眼镜。
周砚正趴在上铺探出半个脑袋,手里举着一瓶汽水。
「回来了回来了!」林知远的语气像在通报重大新闻,「我们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没有。」谢之洲扯出一个笑。
周砚在上铺单手撑着下巴开玩笑说:「你今天晚饭跟谁吃的?有情况啊,我们校草不会是有对象了吧?」
林知远把薯片袋子往谢之洲的方向递了递,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着八卦的光芒:「我也觉得,电话接得神神秘秘的,饭也不跟我们吃了。你要是真有对象了那可不得了——你知道今天多少人打听你吗?」
「多少人?」周砚接话。
「不下二十个。」林知远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男女都有。」
「那你说了什么?」
「我说——对不起,我们也是今天刚认识,不方便透露室友的个人信息。」
周砚从上铺探下头:「真的没谈吗?没谈就还是大家的。」
谢之洲摇了摇头,很轻地笑了一下:「没有,就是一个认识的人请吃了个饭。」
林知远盯着他看了两秒,推了推眼镜,然后收回目光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行吧,认识的人,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周砚从上铺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举起汽水瓶朝天花板虚虚地碰了一下没再说话。
谢之洲拿了洗漱用品去卫生间洗漱,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他低下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终于让他脑子里那团乱麻稍微安静了一点,他用毛巾擦了擦脸,对着镜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洗漱完他就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林知远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台灯,谢之洲盯着那道光影脑子里乱糟糟的,耳边还回荡着宗燃的声音,眼前还晃着那人单膝跪地时纹丝不动的身姿。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也许是果酒的后劲还在,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断了弦,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第二天早上谢之洲是被林知远的手机闹钟叫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探出头,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听见周砚在上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把枕头往脸上一压。
「林知远你的闹钟能不能换个温柔点的铃声?」
「这叫效率。」林知远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喝咖啡了,完全不像是刚醒的人。他朝谢之洲的床铺擡了擡下巴,「你今天不是要代表新生发言吗?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
谢之洲猛地坐起来,他胡乱的套了一件衣服和裤子然后准备去洗漱,这时周砚从上铺一跃而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等。」
「……干嘛?」
「你就打算这么去?」周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新生代表,全校新生都在底下看着你,你就穿这个?」
林知远把咖啡往桌上一放,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意义不明的白光:「周砚,把我衣柜里那件白衬衫拿出来,新的那件,吊牌还没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