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入水晶宫觐见」彷佛一道无形法旨,带着深海亿万钧的压力,将院落中刚刚平息的杀伐之气彻底碾碎。
龟丞相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在赵凡身上停留时,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李玄一等人下意识绷紧了身体,灵力暗提,如临大敌,在蛟王的地盘上被蛟王宣召,是福是祸,一念之间。
赵凡却彷佛未觉,平静将手中最后一捧珠子碎片放回琉璃颤抖的小手中,这才起身,对着门口微微颔首:「有劳了。」
他语气平淡,彷佛受邀去邻家喝茶。
龟丞相眼中异色更浓,他活了数千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在这种阵仗下依旧能如此从容的人族。
宝车无声滑入深海。
一层肉眼可见的水蓝色光幕在前方荡开,彷佛世界被从中剖开,露出一个光怪陆离的崭新天地,万丈结界之后,水晶宫的轮廓震撼了所有天骄的眼球。
并非人族想像中那般金碧辉煌,而是以巨大无朋的珊瑚礁为骨,以万年不化的玄冰为梁,无数散发着柔光的夜明珠点缀其间,构成了一座沉默而威严的海底神城。
无数气息强大的虾兵蟹将、巡海夜叉列队巡逻,阵法森严,法度井然。
宝车内,龟丞相忽然开口,慢悠悠道:「南海风光壮丽,只是近来,不太平了,不知赵道友这般人中龙凤,来我南海,所为何事?」
李玄一心中一凛,这是在盘问来历了。
赵凡眼皮都未擡一下,淡然道:「游历至此,恰逢不平事,顺手管了管。」
「顺手?」
龟丞相笑了,龟壳上的符文都跟着微微一亮:「墨章会首领墨千愁,元婴后期修为,一手腐骨墨毒连我族长老都颇为头疼,道友这顺手,可真是分量十足啊。」
话里话外,皆是试探。
赵凡终于睁开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或许是,他太弱了。」
龟丞相的笑容僵在脸上。
……
水晶宫主殿。
殿内以巨大的深海沉珠为灯,光华流转,却照不透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压抑,两列蛟龙贵族分立左右,个个气息渊深,神情倨傲,看向赵凡等人的目光如同在看一群闯入自家后院的蝼蚁。
高高的王座之上,一道模糊的身影静静端坐,他彷佛与整片南海融为一体,仅仅是存在,就让李玄一等人感到神魂刺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蛟王!
他并未第一时间看向那个失而复得的女儿,那双彷佛蕴含着整片深海的眸子穿过百丈距离,死死锁在了赵凡身上。
下一刻,威严如海、冰冷如刀的声音响彻大殿:「你身上,有本王讨厌的气息。」
轰!
恐怖的杀机如海啸般席卷而来,李玄一等人脸色瞬间煞白,护体灵光自行激发,却在这股威压下寸寸碎裂,若非强撑着一口气,怕是当场就要跪下。
唯有赵凡依旧静静站着,那股化神级的威压冲刷在他身上,却如清风拂山岗,未能让他身形晃动分毫。
他对着王座微微躬身,不卑不亢:「或许陛下讨厌的,是这股气息的主人。」
赵凡擡起头,直视那片模糊的威严,坦然道:「我来之前,刚杀了一个叫墨千愁的章鱼妖。」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沉默降临,蛟王那股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机也随之收敛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