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洲的地界,与同它相连的渝州倒是截然不同。
秋日之下,稻穗灿灿,这个时节的寒风虽已带着不小凉意,下田农夫却热情满满,一边干活一边念叨着江湖上的新鲜屁事。
就是今日的天色不太好。
寒风乍起,浮云蔽日。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身披黑羽披风,骑着棕马的远客,腰悬酒囊,进入镇中。
刚进镇,便听得两个拉车的农夫扯屁闲聊。
「你听说了没?那个从渝州常青山出来的山匪头子,据说一直朝南走也不知去哪,一路上劫富济贫,替天行道!这会估计已经离开渝州了,说不准眼下就在咱们鹭洲呢!」
「可得了!放他娘个屁的义匪!」另一个庄稼汉啐了口唾沫,小声道:「我听我隔壁村的大舅子说,那分明就是个无恶不作,一天要采十个黄花闺女的绝世淫贼!」
「瞧见东边那座青峰山没有,山上那窝子土匪新来了个当家,就自称是那秦明帆!好家伙,昨儿刚放话,要周围镇子凑齐五大车米,还要十个姑娘送上山去,否则就让咱们见识见识他砍妖怪的追魂神剑!」
马上的远客勒住缰绳停下,面颊止不住地抽了抽。
他下马行至二人跟前,笑着问道:「二位兄弟,可否打听一些事,你们说的那座青峰山怎么走?」
农夫瞧见此人气宇轩昂,高大俊朗,笑得亲近,腰间却悬着剑,不免微愣,指了指某个方向。
「顺着官道朝东走十多里地就到了,你莫不是附近来的侠客?想去除匪立威?这可使不得!听说秦明帆凶残好色!连生得好男子都不放过……你这是羊入虎口啊!」
「没事,我倒想去见识见识。」
天幕暗沉,山风大作。
青峰山上,匪寨大堂中,数十个膀大腰圆的土匪聚在一块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中间熊皮椅上,一个光膀子的粗粝大汉左手端碗大口喝酒,右臂断裂,包扎的纱布隐隐还能看见血渍。
「哈哈哈,还是老大聪明!」一个小喽啰拍马屁道:「那帮镇上的烂怂货,一听『秦明帆』的名字吓得尿都要流地上了,好酒好肉一个劲往山上送,舒坦!」
「那是!」独臂悍匪把酒一杵,得意笑道:「听说那秦明帆是个独臂,老子前些天受伤,干脆就心一横,把这烂胳膊剁了,一打上这常青山秦明帆的名头,这会他们不仅送粮还得送美人呢!这手断得赚了!」
众山匪笑着敬酒。
「轰!!!」
话音未完,忽然之间,大堂坚固的大门就被人猛然轰开。
碎木暴溅!烟尘倒灌!
外面的山匪才刚发出惨叫,就被一股炽烈的气息掀飞出去,重重嵌入墙里骨肉塌陷,一下没了气息。
一个黑羽披风随风作响的男人悠悠地走了进来,腰间长剑尚未出鞘,随手像拎小鸡仔似的拎着负责守门的那个土匪,一把甩在大堂中央。
「听说这里来了个赤翎寨的狠人物?」男人拍拍手掌,扬起脑袋:「要钱要粮,还要一晚十个黄花大闺女,很威风啊?」
座中山匪个个起立,勃然大怒。
独臂悍匪一把抓起旁边的大刀,横刀怒指,狰狞笑道:「他奶奶的,你又是哪来的混球!你可知道老子是谁?知不知道乱闯青峰山什么后果。」
「没听说过。」
「老子名头你可听好了!」独臂悍匪傲然一耸右肩:「赤翎寨二当家,赤血狂匪秦明帆!识相就报上名来给爷爷磕头认错,爷爷可不斩无名之鬼!」
「这么巧?」男人扬起脑袋斜睨,桀骜一笑,手中剑锋出鞘:「常青山赤翎寨,秦明帆。」
堂中山匪们呆若木鸡,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瞬剑光森寒,一道让人胆寒的寒光袭来!
只听「嗤嗤」的声音此起彼伏,山匪们只感觉屁股一凉,手中大刀全部断裂,身上衣服更是像纸糊的一样,碎成无数布条飞上天去。
秦明帆走上去一脚踹去,没好气地骂道:「他奶的,你喜欢女人就算了,有那种癖好还敢糟蹋老子名号?还有赤血狂匪是什么傻逼外号?谁乱取的?难听死了。」
山匪们护着身子抱头蹲防,个个吓得面色发白浑身哆嗦,哪能想到遇到真货了。
秦明帆走上前俯视地上被吹飞的独臂当家,踹了踹他左手。
「还有,你他娘的消息这么滞后?不知道我手臂早就恢复了?还搁这自己把手剁了一只玩扮演呢,演得像个傻子,敬业倒是挺敬业。」
光溜溜的独臂悍匪瘫在地上脸都绿了,看了看自己右肩又看着双手健全的本尊,气急攻心,「噗」的一口老血喷出,差点背过气去。
…………
秋天的雨总是来势匆匆,等回去天空已下起细雨,打在街巷与青石板上,烟雨朦胧,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县衙门口,一大群被五花大绑、衣服都没穿的山匪揉成团被扔在了门口。
「操……」衙役开门一瞧,都被吓懵了,火把掉在地上:「这,这么久都解决不了的匪患,怎么今天莫名其妙就解决了?这是谁干的?神仙显灵了?!」
远处街道口,秦明帆的身影在夜间消失,踏入了一家临江的截天宗旗下茶肆。
灯火通明,繁华尽显。
外面秋雨连绵,茶楼里却很温暖,座无虚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