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人血的坦途有何稀罕?」秦明帆凝眉:「头掉了不过碗口大的疤,去跪妖官求活,磊落的前半辈子就白活了。」
雁秋霞随意的表情微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息,忽然飒爽一笑,一扬手红袖翻飞。
「好!上壶酒来!」
一坛烈酒送入堂中。
雁秋霞拍开泥封,仰首间提坛豪饮,酒液顺着红唇淌过脖颈。毫不在意地一抹嘴唇,将剩下半坛酒一把掷向秦明帆。
「就凭这句话,敬你是条汉子!接着!」
秦明帆牢牢接住,高举酒坛仰头直饮,痛快一笑:「好酒!」
这酒味道独一份的辛辣浑浊,入喉却好像在胸中燃起一团火,驱散掉淋雨淋出的寒气。
堂中匪众那是羡煞不已啊。
大当家递的同坛酒,这么多年,寨子里还没别的人有过这般待遇。
雁秋霞指向李成首级:「来人!明日一早,将这颗狗头挂在寨门外示众!」
秦明帆却忽然打断:「既要算帐,我有更好的法子,就是不知大当家敢不敢?」
雁秋霞桀骜地挑眉:「还有老娘不敢的事?只要你说的对赤翎寨有益,就是掀了天又如何?」
「寨里兄弟知晓李成养妖内情,可被蒙在鼓里的山下民众、渝州百姓不知,还觉得是赤翎寨害人。」
雁秋霞问:「你的意思是……」
秦明帆沉声道:「给我纸笔。」
山寨里这玩意可稀罕,翻了好一阵才送来笔墨,砚台都是临时凿的。
雁秋霞也好奇他要做什么,索性坐上木案,修长的腿悬在案边,稍微倾斜身子看他磨墨,理直气壮开口:
「寨里弟兄多不识字,你要写什么边写边念。」
秦明帆左手执笔,字不算好看,却如铁画银钩,一边落笔,一边沉吟,砸得满堂寂静。
「渝州押运官李成,奉郡守之命,诱骗百姓,以人饲妖,荼毒黎民。」
「官府颠倒黑白,纵虎行凶是非不辨,反将血案扣上赤翎,今斩李成,悬首此间。」
雁秋霞眼神逐渐炽烈,听得不自觉扬起眉梢。
匪众也认真起来。
秦明帆笔锋一转加重力道,力透纸背。
「官道食人,苍天不问。」
「绿林好汉,自掌天行!」
收尾,大纸被整张按在李成人头旁,墨迹无比灼目。
堂中山匪没多少文化,听得却是心潮澎湃。
哪怕赤翎寨很有规矩,可落草为寇的人哪个没被骂过贼匪恶徒?
尤其是两年赤翎寨背上百姓失踪黑锅,为寻真相花了多少功夫,折了多少弟兄?山下的人却拿他们当吃人恶徒。
忽然有个人斩了首恶拜山,悬首声明他们是踏天斩不平的好汉,天不问的赤翎来问!官不断血案的山匪来断,握着刀柄的手都不觉间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