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伟很害怕虫子,尤其是节肢类的虫子。
他们大多长着六条或者更多的腿,每条腿上都长满了细小的倒刺。细小的脑袋上又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口器,像是钳子一样。头顶上的触须会随着他们的爬动而颤抖,一节一节的腹部肥大的让人厌恶。
这种恐惧源自于杨伟十二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在家里看到了蟑螂。那是一只北方常见的德国小蠊。灰褐色的细长身体上覆盖着两片相互交叠的翅膀,六条腿不停的运动,在地上飞快的爬行着。
出于本能,杨伟第一时间就想踩死这只蟑螂。于是他蹑手蹑脚的接近,随后猛的一脚踩了上去。
但那只虫子很敏捷,在杨伟踩下去的瞬间就爬到了其他地方。随后又停下,擡起那颗只有芝麻大的脑袋朝着杨伟,彷佛是在他打量他。但在杨伟看来那更像是嘲笑。
于是他更加愤怒,怪叫着继续踩上去。
可那只虫子像是在戏耍他一样,每次都惊险的躲过去,然后爬到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等着杨伟。
就这样,杨伟被虫子一直引到了家里的储物室。这里常年不见光,阴暗潮湿,总是散发着一股让人难受的陈旧气息。
虫子顺着门缝钻了进去,而杨伟则是马上就踢开了门。随后他就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无数的虫子,从储物间的各种缝隙间钻了出来。它们没有四散逃开,反而汇聚到了储物间的地板上,在杨伟面前。
无数只虫子,用自己细小的灰褐色身体,组成了一张模糊扭曲的人脸。然后蠕动的虫子们还拼凑出了一个让杨伟惊恐的笑容。
这段记忆一直牢牢刻在杨伟的脑子里,即便过去了十几年,杨伟还是记忆犹新,甚至经常梦到。
所以他害怕虫子,他觉得这些虫子也像他一样,懂得思考。藏在那些不见光的角落,等着灯光消失,就爬出来,爬到杨伟的身上脸上,啃咬他的皮肉,钻机他的嘴巴和耳朵。
幸好,杨伟一直是个爱干净到近乎洁癖的人。无论住在那,他总是按时清洁家里的每个角落。不给那些虫子们任何一点繁殖的机会。
直到今天,杨伟下班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公寓。在打开灯的瞬间,他看见一个细小的东西,顺着卫生间的门缝,钻了进去。
杨伟认出那是一只虫子,像是蟑螂或是臭虫之类的。于是内心深处的恐惧被唤醒了,杨伟急匆匆的从卧室里找出杀虫剂,举在手里,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卫生间的灯光很亮,镜子里倒映着杨伟苍白的脸。没有任何多余的异味,空气闻起来仅仅是有些潮湿。
杨伟检查了所有的角落以及缝隙,但始终一无所获。刚刚的那只虫子似乎只是杨伟的幻觉而已。
但杨伟没法放心,他不能忍受屋里存在任何一只虫子。于是他发疯似的把卫生间的一切都拆开了。
马桶的水箱里,热水器后面的缝隙,洗手池的缝隙,所有的地方都被杨伟撬开或是拆开。但仍旧一无所获。
但就在这时候,杨伟的目光落在了卫生间的下水口上。
隐约的,他看见一个闪烁着金属色光芒的小脑袋正从里面伸出来,像是在看着他似的。
杨伟慢慢的凑了过去,仔细的看了过去。
那确实是只虫子,但杨伟认不出那是什么品种。它似乎也在看着杨伟,等着杨伟靠近。
等距离拉近到一米时,杨伟猛的擡手,把手里的杀虫剂喷了过去。呛人的烟雾立马就弥漫起来,几乎挤走了卫生间的所有的空气。
杨伟捂着鼻子,取开了下水口盖着的过滤器。低头朝着黑乎乎的下水道看去。
黑洞洞的一片,深邃得彷佛没有尽头。隐约的,一阵阵带着酸臭味的空气吹在脸上。杨伟的太阳穴没来由的跳了一下,脑海中蹦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下水道像是活的,正在朝着自己呼吸。
夜里,杨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始终睡不着。
闭上眼,他就会想起下水道跟躲在下水道里的虫子。恍恍惚惚的,杨伟听见一阵让他不安的细小声音,像是某种东西在地板上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