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坤在府衙正厅见他。
这位北地名将比卢奇想像中要老一些。
两鬓有些斑白,但眼神锐利得像鹰,坐姿笔挺,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行伍。
「卢将军一路辛苦。」李尚坤声音沉稳,没什么客套,「不知洛阳局势如何?」
卢奇苦笑:「李将军,实不相瞒,洛阳……还是老样子。卢侍郎(卢承业)那边压力很大……」
李尚坤点点头,没多问朝堂那些弯弯绕,直接道:
「卢将军来得正好。对面高洋军主力围城已有月余,但一直未见大规模攻城,只是不断袭扰、挖壕筑垒,意图困死我军。」
卢奇皱眉:「围而不攻?这不像高洋的风格啊。他以往哪次不是雷霆手段,速战速决?」
「我也觉得蹊跷。起初,我怀疑他是在等援军或大型器械。
但探马回报,他军中虽有投石机,数量却不多,且未见大规模伐木造器的迹象。
每日只是例行操练、小股挑衅,主帅每日辰时必登土山瞭望,风雨无阻。」
「每日瞭望?」卢奇更觉奇怪,「高洋打仗,向来喜欢出奇制胜,亲自侦察不奇怪,但天天固定时辰露面……有点刻意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进来,单膝跪地:「将军!刚截获一名从南边来的凉州军信使,身上搜出密信!」
李尚坤精神一振:「信上说什么?」
亲兵呈上一张帛书,李尚坤接过迅速扫视,脸色渐渐变得凝重,随即又露出一丝恍然和恼怒。
「好个高洋!」他将帛书递给卢奇,「果然有诈!」
卢奇接过一看,信是写给「周校尉」的。
内容大致是说「主公已顺利抵达汉中,正与巴军周旋,嘱周校尉务必稳住陈仓局面,继续营造主力仍在假象,待汉中事毕即回师合击」云云。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印记。
「周校尉?」卢奇擡头,「高洋手下姓周的将领……莫非是那个周岳?原边军校尉,跟高洋从青牛村起家的那个?」
「定是他无疑!」
李尚坤冷哼一声,指着地图上的凉州军大营。
「高洋根本不在营中!他早已金蝉脱壳,亲率精锐南下汉中去对付李潇了!留在这里的,是周岳,以及一部分疑兵!」
卢奇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胆子也太大了!他就这么放心把大军交给一个名声不显的副手?不怕我们看破,一举击溃他留守的部队?」
「这就是高洋的厉害之处……他敢这么做,一是算准了我们不敢轻举妄动,二是对周岳有绝对的信心。
这个周岳……我打听过他的名号,在边军时以沉稳、善守闻名,并无战绩……」
卢奇心里那股火又蹭起来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等什么?高洋不在,正是破敌良机!周岳再能,难道还能比高洋厉害?
我们城内现有守军近两万,加上卢某带来的三千精锐,足可一战!趁其群龙无首,杀出去,必能大破敌军!」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声音都高了八度。
旁边几个李尚坤的部将也被这消息激得摩拳擦掌。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嚷嚷道:「将军!卢将军说得对!高洋不在,还怕他个鸟!让末将带五千人做先锋,先去踹了他的营门!」
另一个瘦高个将领也附和:「是啊将军,机不可失!趁高洋在汉中跟巴王纠缠,我们灭了周岳,断他一臂,看他回来怎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