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跟着陆机走到中军帐后面,然后站住了。
帐篷里有十几个女人。
年纪从十五六到三十来岁不等,一个个衣衫不整,脸上全是泪痕和淤青,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们看见高洋进来,吓得往后缩,有几个已经哭不出声了。
高洋退了出来。
「郑啸尘抢来的?」
陆机点头:「我问了其中一个,她说郑啸尘手下的头目们分了她们,这个帐篷里的是郑啸尘自己留下的。有洛阳的大家闺秀,也有小门小户的女儿。」
高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陆机,你说郑啸尘现在到哪了?」
「按时间算,应该快到渑池了。」
「传我的令。」高洋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明日午时之前,我要郑啸尘的人头。活的不要!」
陆机擡眼看他。
高洋已经转身走了,只丢下一句话:「让韦雄来见我。」
洛阳城南的粮仓在洛水边上,是郑啸尘占了洛阳之后从各处搜刮来的,满满当当堆了十几个廒房。
邓忠找到之后,当晚就开仓放粮。
消息传出去,南城的灾民连夜涌来,黑压压排了几里地。
邓忠带着人维持秩序,忙得满头大汗,嘴上骂骂咧咧:
「慢点慢点!抢什么抢!都有!」
高洋站在洛水桥上看着这一幕,桥下洛水浑浊,远处宫城的龙旗在暮色里勉强能看清轮廓。
韦雄打马过来,翻身下马:「将军,您找我。」
「你带八千骑,连夜出发,去渑池。」
韦雄一怔:「渑池?温将军那边?」
「温叔在函谷关牵制叛军,但郑啸尘如果逃回渑池,跟那里的叛军合流,温叔就危险了。你去把渑池拿下来,截断郑啸尘的退路。」
韦雄抱拳:「末将明白。但将军这边……」
「我这边不用你管。」高洋转过身,看着韦雄,「韦雄,你八千骑去渑池,我只有一个要求。」
「将军请说。」
「把郑啸尘的人头带回来。」
韦雄看着高洋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末将必不辱命。」韦雄抱拳一礼,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高洋在桥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邓忠跑过来说粮仓空了、灾民散了,他才回过神来。
「将军,回去歇着吧。」邓忠说,「您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不急。」高洋往宫城方向看了一眼,「先去看看天子。他应该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高洋再次进宣德殿。
李乾元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虽然料子还是素色的,但好歹不像白天那样狼狈。
他面前摆了几样小菜,一碗热粥,正在慢慢地吃。
看见高洋进来,李乾元放下筷子,招了招手。
「朕听说,你在城南开仓放粮了?」
高洋行礼:「是。郑啸尘搜刮的粮食,本就是洛阳百姓的血汗,末将只是物归原主。」
李乾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跟朕见过的所有武将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