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今天这一场,拼的是脑子。」
陆机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将军,要不要再想想法子,把王爷也一并……知会一声?」
高洋摇头:
「告诉了王爷,以他的脾气,进了王府三句话就得拍桌子。李湛要的就是他真翻脸。
他越真,这局越稳。你见过谁家钓大鱼,还提前把钩子往鱼眼前晃的?」
陆机苦笑:「可王爷事后必定恼你。」
「恼就恼吧。」高洋把碗放下,语气很淡,「他恼我,总比明天替他去死强。」
他擡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白。
「走。去王府,赴宴。」
……
李恪到王府的时候,李湛亲自在二门迎接,笑得跟朵花似的。
「贤弟可算来了!快请,快请,今日为兄备了陈年的酒,专为贤弟压惊!」
李恪昨夜也没睡好,眼下一片青黑,勉强挤出个笑:「兄长盛情,本王愧不敢当。」
高洋跟在李恪身后半步,温怀烈与他并肩。
再往后,是缩着脖子的邓子龙,从出门起就没吭过一声,脸白得跟纸人似的。
高洋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小子……
一行人进了正殿。与昨日那五十多桌的接风宴不同,今日殿中只摆了一席,位置却更宽敞。
李湛坐了主位,李恪坐他对面,高洋、温怀烈、邓子龙依次落座。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李湛亲自给李恪斟酒,口中天南海北地扯着闲话,从凉州的马,聊到西域的瓜,又聊到洛阳的天子。
李恪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神不住地往殿门口那几个佩刀护卫身上瞟。
高洋低着头,慢慢地剥着一枚西域进贡的葡萄,手指头很稳。
酒过三巡,李湛忽然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
「贤弟,酒也喝了,客套也客套过了。为兄有几句话,今日想跟贤弟说透。」
李恪手一顿:「兄长请讲。」
李湛站起身,负着手,在殿中踱了两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洛阳那边,最新战报,郑啸尘已围了洛阳七天。
城中粮尽,禁军死的死、降的降。天子……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李恪脸色一变:「战报本王为何没收到?」
「因为从洛阳出来的八百里加急,如今都要先过为兄的手。」
李湛站定,目光直直钉在李恪脸上。
「贤弟,你还不明白吗?大虞的天,已经塌了一半了。」
李恪缓缓站起身,声音发紧:「李湛,你到底想说什么?」
「为兄想说的,昨日宴上就说过了。」
李湛一字一顿。
「天子若在,大虞尚可支撑。天子若没了,这江山,总得有人来坐。贤弟是天子亲弟,由你出头,名正言顺。
只要你点个头,为兄立刻发兵,与你里应外合,先灭郑啸尘,再……」
「再什么?」李恪猛地打断他,「再让你李湛坐上龙椅?」
殿中死一般的静。
李湛的脸皮抽了抽,眼中最后一点虚假的笑意也没了。
「贤弟,说话要过脑子。」他语气阴冷下来,「本王今日请你来,是擡举你。你点这个头,你我就是从龙功臣;你不点……」
他拍了拍手。
殿门「哐」地大开,两侧耳房的门帘猛地掀开,黑压压的甲士鱼贯而出,瞬间将四人围在正中。
刀出鞘,剑出匣,寒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