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其实已经跑了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从燕然山点火到现在,他就没停过马。
带着一万多俘虏走了一截后,高洋把俘虏交给后续赶上来的归义营。
自己带着三千骑轻装疾进,朝狼居胥山方向赶来。
他怕温怀烈撑不住。
老将军再能打,也架不住三万鲜卑精锐围着啃。
马背上,高洋一边嚼着炒米,一边口齿不清地骂:
「邓忠,你能不能快点!你们家将军我屁股都磨破了!」
邓忠满脸灰尘,嘴唇裂着血口子,一边催马一边回嘴:
「将军,我这马都跑得吐白沫了!再快您得给我插两根翅膀!」
「插什么翅膀!你他娘的要是晚到一步,温老将军让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回凉州你自己跟大王解释去!」
邓忠打了个寒颤,咬牙又给了马屁股一鞭子。
「全体都有,再快三分!到了地方老子请你们喝狼居胥山上的雪水!」
身后骑兵轰然应诺,蹄声更急。
天快亮时,前面忽然冒出几股溃兵。
不是鲜卑人,是汉军。
准确地说,是温怀烈手下那些从山上杀出来的残兵。
两拨人撞在一起,全都愣了一瞬。
「自己人!」
高洋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对面那面破破烂烂的汉军旗。
「我是高洋!温老将军在哪?」
对面的一个校尉浑身是血,看见高洋的旗帜后,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高都尉!可把您等来了!温老将军他……他还在追!」
「追?」
「鲜卑人从昨晚就开始跑了!温老将军带着我们一路从山上撵下来,追出去三十多里了!」
高洋一听,反而笑了。
「这老爷子,饿了好几天还能追三十里,行,比我还能熬。」
他回头吼了一嗓子:「弟兄们!温老将军在帮咱们打样呢!还愣着干什么!跟着冲!」
于是再次提速,从溃兵中间穿过去,朝北面急追。
越往北,路上越乱。
到处是倒毙的马匹、散落的兵器、被踩烂的帐篷和羊皮袄。
鲜卑人的溃兵像被野火驱赶的草海,四面八方都是。
高洋也不追散兵,一路认准了北面最乱的方向,直插过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像天边的闷雷滚滚而来。
温怀烈正带着韩崇和西凉铁骑追杀一伙鲜卑骑兵,忽然听见后面响起更整齐、更密集的蹄声。
韩崇回头一看,激动得刀都握不稳了:
「将军!高洋来了!高洋的骑兵从南面赶上来了!」
温怀烈回头望去,只见一道黑线正从南面压过来,杀气腾腾,速度极快。
那为首的将官一身黑甲,马侧挂刀,手里提着一张铁胎弓,不是高洋是谁!
两军会合时,高洋放慢马速,在温怀烈马前抱拳:
「末将青石县尉、武威郡都尉高洋,率本部骑兵,前来接应!」
温怀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出一句:
「你小子,来得比我想的晚了两天。」
高洋咧嘴一笑:「路上抓了个单于,耽误了。」
温怀烈:「……」
韩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