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平脸色煞白。
他不是没经历过战斗,可那是和草原上的部落厮杀,绝不是这样被自己人屠戮。
他回头朝手下大喊:「跑!」
但他自己却没动,把羊皮信死死攥在手里,想找个机会递给冲在最前面的汉军骑兵。
那骑兵一刀砍在他马脖子上。
马惨嘶倒地,段平摔进草里,还没爬起来,第二骑已到身前。
他侧滚躲开,刀锋贴着耳朵划过。
等他挣扎起身,身边已有十几个段部骑兵被砍翻在地。
段平眼睛红了,大吼:「我们真是高都尉的人!你们疯了吗!」
没人听。
卫瓘在阵后看得清楚,嘴角微微勾起。
什么段绍部,什么高洋的人,不过是一群还没开化的蛮子。
今日杀光,明日报一个「遭遇鲜卑斥候,全歼四百」,谁敢查?
段平眼看求告无门,只能带着残兵往东跑。
四百人被冲散了,跑得满草原都是。
卫瓘不依不饶,带着人追杀了十几里。
高洋此时正在四十里外休整。
他接到段绍的消息,知道段平带人过来,便派了几名斥候往西迎。
斥候出去没多久就折返,报说西边有追杀,看旗号是汉军,被杀的是鲜卑。
高洋一听就站了起来。
「汉军追杀鲜卑?追的多不多?」
「追击的约有千骑,被追的还剩两三百,正朝咱们这边跑。」
「走!骑兵跟我上,弓手留后!」
八百骑兵泼天价地卷了出去。
跑了大约一刻钟,高洋已经能看见前方烟尘中的人影。
段平浑身是血,身边只剩不到一百骑,还有不少挂彩的,连弓都拉不开了。
后面追兵紧咬不舍,如饿狼逐兔。
高洋一看到段平的打扮,再一看身后追兵的旗号,脸色瞬间沉到了底。
「加速!给我插到中间去,把两边隔开!」
八百骑兵从斜刺里杀出,硬生生把追兵和段平残部拦断。
卫瓘正追得兴起,忽然见前方尘土大起,一队骑兵横插而入。
他勒住马,定睛一看,对面打出的是「高」的旗号。
高洋。
卫瓘的牙不自觉地咬紧了。
高洋策马立在阵前,手里长枪斜指向地,视线扫过满地的段部尸体,最后落在卫瓘脸上。
「卫将军,这些人是我的人。你追的是自己人。」
卫瓘冷哼一声:「你的人?你一个郡都尉,什么时候在草原上养起鲜卑私兵了?高洋,你该不会是想谋反吧?」
高洋没理会这阴阳怪气,提高了声量:「段平,还活着吗?」
段平从人群里挤出来,浑身是伤,滚下马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
「高……高将军,他们……我们说了是自己人……他还是要杀……我哥让我带的信,我……没丢……」
高洋看了他一眼:「起来。你的事回头再说。」
卫瓘身后的人也陆续收住了马。
两军相隔不过百余步,双方刀兵相向,气氛紧绷如弦。
高洋直视卫瓘:「卫将军,我知道你听见他报过身份。」
卫瓘轻笑:「那又如何?鲜卑人的话能信?我负有先锋之责,遇到可疑队伍先剿后审,有何不可?」
「可疑?你的人都听见了,他举着羊皮信,喊了两次。段平说汉话,你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