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带着袁武的人头回到藏身的山坳时,天还没亮。
邓忠把沾血的官袍往地上一扔,袁武那颗脑袋骨碌碌滚出来,停在赵烈脚边。
赵烈低头看了一眼,踹了一脚,骂了一句:「便宜他了。」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狗娃凑上来问。
「去郑家庄园。」
邓忠眼睛一亮:「现在?」
「现在。」高洋扫了一眼在场的老兵,「趁天还没亮,郑家庄园的人还在睡觉。等天亮了消息传开,郑博达跑了,再想找他就难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住,今晚的事不能留活口。郑家在凉州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邓忠和赵烈同时抱拳:「明白!」
三十一匹快马马蹄上包了麻布,在夜色中疾驰。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郑家庄园出现在了官道尽头。
庄园不大,占地约莫十来亩,外围是一圈丈二高的夯土围墙。
院子里有五六栋青砖瓦房,正中间那栋最大,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上写着「郑」字。
高洋在距离庄园半里地的树林里下了马,对狗娃打了个手势。狗娃带着两个斥候摸到围墙根下,用匕首挑开门闩,轻轻推开了院门。
旁边的哨兵脑袋一歪,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抹了脖子。
三十一个人鱼贯而入。
院子里停着二十辆骡车,正是老钱头押运的那批货。
骡子被卸了套,拴在院子角落的马厩里,骡车上的白瓷盐罐和烈酒坛子堆得整整齐齐,看样子还没来得及搬进库房。
高洋扫了一眼那些骡车,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郑博达大概觉得这批货已经稳了,连藏都懒得藏了。
高洋脚步一顿,擡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住。
他贴在正房外的墙根下,听见屋里传来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郑安,什么时候了?」
「老爷,卯时刚过。」
「袁武那边有消息吗?说好了昨晚分货,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老爷,袁武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八成是昨晚喝多了还没起来。要不老奴派人去金昌县城催催?」
「不必了。等他醒了自然会来。」郑博达的声音顿了一下,「货都清点完了吗?」
「清点完了。白盐四千二百罐,烈酒两千坛,还有二十辆骡车,加起来少说值三千两银子。这批货运回荥阳,族老们肯定会高看老爷一眼。」
郑博达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
「高洋那小子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辛辛苦苦熬的盐、酿的酒,最后都进了我郑家的口袋。等这批货脱手之后,你再带人去鹰嘴沟蹲着,他有多少货咱们劫多少货,迟早把他的生意拖垮。」
高洋在墙根下听完这段对话,想笑。
他对身后的邓忠使了个眼色。
邓忠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子里,郑博达正坐在八仙桌前喝粥,身上披着一件绸缎的夹袄,脚上趿拉着一双棉布拖鞋,整个人还沉浸在即将发大财的喜悦里。
门被踹开的一瞬间,他手里的粥碗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七八瓣。
「谁……」
他刚喊出一个字,高洋已经走进了屋子里,手里提着那把沾了袁武血的短刀。
郑博达看见高洋的脸,瞳孔猛地一缩。
「高……高洋?!」
「郑从事,好久不见。」高洋在他对面坐下,把短刀搁在桌上,「听说你劫了我的货,我特意过来问问,这批货什么时候还给我?」
郑博达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高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郑从事不在凉州城里当差,跑到金昌县的荒郊野地里来做什么?还带着我高家商队的货……莫非郑从事改行做山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