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文渊很快收到了信。
看完谭福的信,他把信纸搁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半天没说话。
旁边的主簿孙俭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冯郡丞,这信上说的……可是那个在平安城打退了拓跋雄的高洋?」
「是他。」
「这人名气不小啊。听说他一个人出城连斩鲜卑三员大将,拓跋雄五千铁骑都没打下平安城,最后还是他带兵杀的拓跋雄大败。」
冯文渊放下茶碗,嗯了一声。
孙俭又说:「信上说高洋在青石县开了好几个作坊,酒坊、砖窑都有,生意做得挺大。一个县尉搞这么多产业,确实不太合规矩……」
「不合什么规矩?」冯文渊忽然问了一句。
孙俭愣了一下:「朝廷有规定,在职官员不得经商……」
「那条规矩说的是文官。」冯文渊打断了他,「边关武将向来有屯田养兵、以商补饷的惯例,不然就凭边关那点饷银,兵都养不活。
高洋开作坊这件事本身不违规,违规的前提是他偷了税、贪了饷。
问题是,谭福这封信里从头到尾没有拿出任何真凭实据,只说他『拒不配合』。你觉得这正常吗?」
孙俭被问住了。
冯文渊把信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
「谭福这个人,我见过两次。能力平平,但也不是糊涂人。他写这封信,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全是挑拨。
说高洋『仗军功自重』、『目无法纪』,却没有一件具体的事例,连帐目哪里有问题都说不清楚。
倒是在末尾反复强调高洋的军功和民望,意思是让我去压一压他的风头。这不是查案,这是借刀杀人。」
孙俭听得后背有点发凉:「那您的意思是……回绝了?」
「回绝?」冯文渊看了他一眼,「谭福堂堂一个县令,写了亲笔信来请我,我要是回绝了,传到凉州官场上怎么说?说我冯文渊怕得罪一个县尉?武威郡的赋税还怎么查?」
孙俭不说话了。
冯文渊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然后停住了脚步。
「备马。去青石县。」
「现在就走?」
「明天一早。查帐的事,先不要声张,到了青石县之后先不急着翻帐本,我要看看这个高洋到底是个什么人。」
孙俭犹豫了一下:「冯郡丞,您是不是……对高洋有些偏袒了?」
冯文渊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淡:「我不是偏袒他。我是偏袒打了胜仗的人。鲜卑人打过来的时候,高洋在前线拼命,谭福在后方催税……你说我该偏袒谁?」
孙俭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冯文渊走到门口,又说了一句:「对了,走之前把青石县近三年的赋税记录调出来,我要带着。」
第二天一早,冯文渊带着孙俭和四个随从,轻车简从上了路。
他特意没穿官袍,换了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看起来就像个走亲戚的乡下教书先生。
他故意没提前通报。
如果高洋真的像谭福说的那样目无法纪,那提前通报就是给他时间做准备。
他要看的是真实情况,不是对方摆出来的排场。
马车进入青石县地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冯文渊掀开车帘往外看,远远地望见了青石镇的城墙。
城墙上的垛口有新修补的痕迹,城门口排着十几辆骡车,赶车的汉子们穿着短打,吆喝着骡子往镇里走,看着不像是本地人。
「怎么这么多商队?」冯文渊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