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抵达凉州时,城门早就关了,郑博源亮出主簿的腰牌,守门的士兵才不情不愿地开了侧门放他进去。
他直奔西凉王府。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高洋手里握着郑博达的帐册,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正式向上面告发,但那本帐册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与其等高洋出招,不如他先下手为强。
他要去找李恪。
他要恶人先告状。
当然,告状也是要讲究技巧的。
不能一上来就说高洋诬陷自己倒卖军资,那样太被动了。
李恪虽然不太喜欢高洋,但高洋毕竟刚立了大功,是平安城的守备校尉,李恪不可能因为一个八品主簿的几句话就处置高洋。
所以他得换个说法。
郑博源在西凉王府的偏厅里等了大半个时辰,李恪才披着外衣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李恪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叫醒的,心情很不爽。
「郑主簿,什么事非要大半夜的说?」
郑博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说红就红。
「王爷!求王爷为下官做主!」
李恪被他这一跪吓了一跳,皱了皱眉:「起来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郑博源没起来,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了。
李恪的脸色顿时变了。
「高洋打了你?」
「不是打的下官,是打的……打的凉州各地来的官员。」郑博源的声音带着哭腔,「下官今日在府中设宴,请了凉州各地二十多位同僚,本想商议一下秋粮征收的事。谁知高洋带着三百多号兵闯了进来,把宴席搅得天翻地覆。
荀季安荀主簿、裴仲明裴县丞、还有府衙的两位从事,都被高洋的兵强行押回宴席,当着满院子大兵的面受尽了羞辱!
荀主簿回去的时候脸都青了,裴县丞当场撕了请帖,说下官是故意设局羞辱他们。王爷,下官以后在凉州官场上还怎么见人啊!」
李恪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粮草的事。」郑博源擡起头,满脸委屈,「这个月军粮发放,下官按规矩削减了平安城一半的供应。
不是下官故意刁难,实在是库里粮食不够,北边三个县也在要粮,下官只能暂时削减各处的供应。
可高洋不依不饶,先是跑到下官府上威胁下官,说下官倒卖军资、克扣粮饷,然后今天就带兵来砸了下官的宴席。
王爷,下官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被一个校尉欺负成这样,这张脸往哪搁啊!」
他说到动情处,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郑博源这人虽然眼高手低,但演技确实不错。
他这一番话半真半假,把高洋带兵吃席的事说成了故意砸场子,把自己的倒卖军资说成了高洋的诬陷,把自己扣发粮草说成了秉公办事。
最关键的是,他把荀季安和裴县丞搬了出来。
这两个人都是中原来的士族子弟,跟李恪手下不少官员都有交情。
高洋得罪了他们,就等于得罪了凉州一大半的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