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阙上书的事情影响极大。楚帝虽然并没有表示,但内里的不爽已经表露无遗。苏文海这两天上朝时,提出来的很多建议都不会被通过,哪怕这个建议真的很好。
由此可以看出,楚帝大约对苏文海真的不满意了。苏文海位置尴尬,一方面楚帝依赖他,另外一方面又总想把他干倒。
可是整个庞大帝国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发生,洪涝灾害几乎天天有,有人造反,有人忍受饥荒。每天送往皇帝处的奏疏几乎都有两箱。这还是经过宰相们的梳理,把那些不必要的奏章去掉后的结果。
前两天,楚帝把苏文海叫过来,让他去处理伏阙上书的事儿。苏文海脑袋也大,不过想到自己的儿子,他又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他把这些事情处理好。他硬着头皮出宫门。
他的底气来源于苏修的才气。
皇宫外跪着几十个人,他们很安静每个人也很平和。苏文海迈着四方步,在卫士的护送下来到他们前面,他指着那个士子道:「你起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的下一句是什么?」
士子有点懵,擡头迷茫看这苏文海,不过听到问题不假思索便道:「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他又问:「会当凌绝顶的下一句是什么?」
「一览众山小。」
「念去去,烟波千里的下一句。」
「暮霭沉沉楚天阔。」
苏文海手背背后,缓步走到众人侧面,朗声道:「我就是宰相苏文海!你们伏阙上书,无非质疑考场不公,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你们的行为却非常幼稚。
你们这是逼迫君上,欺君罔上!苏修的文采如何,我不说,但刚才几首诗你们都听过,甚至还能背出来,我想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苏修有什么问题,朝堂上有文武百官,朝堂外还有数不清的眼睛盯着,你们伏阙上书岂不是叫陛下为难?倘若因为一个苏修,陛下下令彻查,今后若有人伏阙上书,彻查百官,谁还敢为朝廷做事?
倘若有人状告你们呢?伏阙上书乃是朝廷利器,非紧要关头绝不能动用。非事关天下苍生者,也不能动用!你们却用来攻击某人,这就是你们要的结果吗?
你们可以利用伏阙上书,老夫同样也可以,若是天下人人都伏阙上书,修齐治平还能如何实现?」
全场鸦雀无声,苏文海上来就把苏修所写的诗词搬出来,镇住大多数人,即便有人心有不甘,可也说不出什么来。这几首诗词风靡京城,不知道的人恐怕还真不多。
这些士子们张着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苏文海扣下的帽子太大,他们承担不起。有人依旧忍不住发问:「可他确实给张文若送东西,京城里很多人都看到,岂能有假?」
「那能说明他作弊吗?」苏文海反问。
众人无语凝噎,这个问题大家都没想过,听说送礼,立刻就想到作弊,根本没考虑过,两者之间毫无必然关系。
苏文海又补一句:「送礼是送给张瑾瑜的,与张文若毫无关系。回去吧,你们都是帝国的年轻人,将来有很大前途,修齐治平只能在你们手里实现。
有人把你们当枪使,替他们打头阵,他们只用付出几句口头承诺,可你们赌上的却是全部身家。你们的大好前途,难道就要浪费在这儿吗?」
半个时辰后,士子们散完。有人不情愿,有人依旧无法接受自己没中的事实,但是大多数人都认清,苏文海说的很对,这件事目前还有很多疑点。不值得他们赌上全部身家。
再者说,这只是场院试,接下来还有会试,那才是重头戏。
苏文海回皇宫复命,楚帝根本没有见他,让他回家。
苏文海坐在回家的车上,忍不住想,这件事恐怕还没完。对方不会只有伏阙上书一招,后面应该还有。他回到家,想找苏修,可是苏修不在,他问老云:「少爷去哪了?」
老云感到为难,「这……这……」
「说,吞吞吐吐作甚么?」
「少爷他……他在莳花馆。」
「莳……」苏文海作为宰相,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本想叫老云去把少爷叫回来,可又忍住,孩子已经长大,又那么有文采,所以风流一些也是可以忍受。
更何况,家里已经有一位来自风尘的鱼幼薇。这种事在苏文海的眼里根本不算事。他只是想提醒下儿子,让他做好准备,对方已经发难了。
苏文海的预言不幸成真,次日早朝,弹劾张文若的奏疏如雪花般飞到楚帝案头。
张文若被叫进大殿,他瑟瑟发抖,这样的场合本就不是他应该呆的地方。宫殿非常高大,一进去他就发现端坐其上的楚帝,不怒自威,他只敢用余光瞥一眼。
然后躬身行礼,口称万岁。
「张卿,你跟苏修私下有交?」
张文若照实回答:「没有,这次考试前从来没见过他。」
「有人看见,苏修在揭榜前一日给你送了四大箱子礼物,可有此事啊。」
「回陛下,是有的。」
「送的什么?」
张文若回答不出,他也不知道那该死的玩意究竟叫什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口,他只好说:「臣也不知那是什么。」
「你也不知道?」楚帝十分奇怪。
「是,那是用木头与琉璃镜制作成的机器,可以看到故事。」
「张文若,你身为本科主考,竟然敢私收赃物,如今你也承认,陛下,臣请流放张文若,本次科考作废!」礼部尚书最先跳出来,因为张文若是他的下属,当初担任科考主考官也是由他推荐。
沉默。
只有尴尬的沉默。
楚帝忽然道:「张文若,你果然徇私情了吗?」
「陛下,臣问心无愧,苏修本次科考,取解元乃是天经地义,陛下若不信,请调苏修考卷,能不能取中解元,一看便知。」
「考卷什么也说明不了,可以作假。」礼部尚书又道:「陛下,此次事件影响极大,臣以为,为楚国计,当作废科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