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第一批赶制出来的六十枚黄铜狮扣和金斗篷送进了狮门。
傍晚,莱昂从营里挑出六十名精锐,让他们先换上崭新的黑铁锁子甲,披上厚实的金羊毛斗篷,扣上黄铜狮扣。换上新行头的金袍子们一个个腰板挺直,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的甲胄,旁边还没分到新装备的士兵纷纷向他们投去羡慕的目光。
莱昂扫了一圈队列,开口道:「还没分到新甲的弟兄不用急,过两天都会有。今晚,是我上任以来第一次带你们出门行动,目标就是跳蚤窝。」
「名单托姆他们已经摸清楚了,今晚去那儿见见血,抄出来的赃钱还是老规矩,三成归公,七成是你们的。走吧。」
六十名金袍子发出一阵低沉兴奋的笑声,跟在莱昂和梅伦身后走出了狮门。
这一夜,惨叫声和求饶声响彻了大半个跳蚤窝。
……
第二天正午,莱昂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昨晚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带着人从跳蚤窝出来,转头就花钱包下了丝绸街的一家女支院,带着手底下那六十个金袍子快活了一宿。
莱昂揉了揉眼睛,把身边还在熟睡的姑娘推开些,从床上坐起来冲门外喊了一声:「进!」
柯林推门走进来:「少爷,首相大人派人来传话,让您去王座厅一趟。」
「知道了,把水拿过来我洗把脸。」
半个时辰后,莱昂走进了空旷高大的王座厅。厅里没几个人,几名穿着灰斗篷的北境侍卫守在台阶下,艾德·史塔克正高坐在铁王座上,低头看着他走近。
「史塔克大人,请原谅我一直没抽出空亲口向您道贺。」莱昂停在台阶下,笑着行了个礼,「恭喜您担任国王之手。不知大人今天叫我过来有何指示?」
「你就没有什么想向我解释的吗,莱昂大人?」艾德盯着他,声音很冷。
「解释?」莱昂挑了挑眉,「首相大人,我不太明白有什么事需要跟您解释,还请您说得清楚些。」
「我说的是跳蚤窝。」艾德沉着脸道,「今天一早有人跪在红堡门外哭诉,说你昨晚带人在跳蚤窝砍了几十个人的手脚,还把砍下来的残肢装在一辆板车上,停在面粉街街口示众。你承认这是你干的吗?」
「我当然承认。」莱昂笑着摆了摆手,「首相大人,我知道自己替君临除了害,但您实在不必专门把我叫过来当面嘉奖,这都是分内的小事。」
「你还真是恬不知耻,莱昂·兰尼斯特。」艾德的脸色更冷了几分,「你不经审讯就四处抓人、当街砍人手脚,还杀了十几个未被定罪的嫌犯。你在潘托斯怎么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杀人我管不着,但这里是君临,不是潘托斯,也不是你们西境,王国的律法不是给你用来立威,满足私欲的工具。」
「首相大人,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昨晚我抓的每一个人,都有跳蚤窝出身的老兵指认,屋里搜出来的赃物和人证也都齐全。至于砍掉盗贼右手、处决持械拒捕的凶犯,我遵循的都是『人瑞王』杰赫里斯一世留下的七国法典,劳勃陛下登基以来也从没废除过这一条。」
莱昂摊开手:「首相大人,跳蚤窝那种阳光都照不进去的臭水沟,体面和仁慈可救不了那些被恶棍逼死的平民,只有比恶人更狠的刀剑才能把里面的烂肉刮干净。」
「强词夺理。」艾德按着铁王座的扶手,「跳蚤窝属于东城防区,我已经训斥过杰诺斯·史林特了,从今天起,你狮门的人只能留在西城当差,没有我的手令,不准再踏进跳蚤窝一步。以后在西城抓到嫌犯,除了当场持械拒捕的,一律移交红堡地牢交给治安官审理。听明白了吗,莱昂·兰尼斯特?」
「既然首相大人发话,我自然得照办。」莱昂欠了欠身,叹了口气,「不过首相大人,眼下比武大会在即,每天涌进君临的流民成百上千。大人想要体面和进程,我便把跳蚤窝交还给大人,只希望过些日子那些臭虫咬到贵人们头上的时候,治安官手里的羊皮纸能比我的剑更管用。」
「往后怎么样就不劳你操心了,莱昂伯爵。」艾德身体微微前倾,「还有一件事,我听说狮门的金袍子如今胸口都戴着狮子。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想把国王的守备队变成你们兰尼斯特的私兵吗?」
「首相大人,您又误会我了。」莱昂摇了摇头,「我让他们戴的是代表狮门的黄铜狮扣,跟兰尼斯特的家徽没关系,他们身上披的也是金斗篷,又不是红底金狮。怎么,首相大人是单纯不喜欢狮子这个图案吗?」
艾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你可以走了,莱昂伯爵。」
「那我就告退了,首相大人。愿君临在您的治理下越来越好。」莱昂微笑着看了他一会,转身走出了王座厅。
出了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艾德·史塔克这头老狼,再过段日子,有你好受的。莱昂心里冷笑了一声,顺着石板路朝梅葛楼走去。
莱昂熟门熟路的来到瑟曦的起居室门外,守门的两个红袍侍卫随即站到一旁让他走了进去。
屋里除了瑟曦,三个孩子也在。乔佛里正坐在窗边摆弄一把精巧的十字弩,胖乎乎的托曼趴在地毯上玩着几个涂了彩漆的木头骑士,弥赛拉则乖巧地坐在瑟曦身旁听她说话。
「莱昂,过来坐。」瑟曦看见他进来,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莱昂舅舅。」弥赛拉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莱昂腿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真乖,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想跟舅舅讲讲?」莱昂笑着摸了摸弥赛拉金色的卷发,弥赛拉刚要开口,窗边的乔佛里已经放下十字弩跑了过来。
「莱昂舅舅,我听说你昨晚带人去跳蚤窝的事了!你干得真是太漂亮了,下次再去能不能带上我?我想亲眼看看那些贱民的手脚是怎么被砍下来的,听听他们是怎么惨叫的。」乔佛里仰着脸,眼睛里满是兴奋。
莱昂嘴角抽了抽,这小子的残暴劲儿倒是从小就能看出来。他正琢磨着怎么敷衍过去,旁边的瑟曦已经开口了。
「乔佛里,别在这儿胡言乱语的,你弟弟妹妹还在呢。」瑟曦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乔佛里的肩膀,「带托曼和弥赛拉去外头玩一会儿,我和你莱昂舅舅有正事要谈。」
「真没劲。」乔佛里撇了撇嘴,冲地毯那边喊了一声,「你们两个,跟我出来。」
托曼怯生生的放下手里的木头骑士,爬起身,和弥赛拉一块跟着乔佛里出了门。
等房门关上,瑟曦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面前的莱昂:「我也听说昨晚跳蚤窝的事了。史塔克刚才是不是把你叫去王座厅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莱昂坐到软榻上,把刚才在王座厅里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连艾德坐在铁王座上黑着脸的神态都学得活灵活现。
瑟曦被逗得咯咯笑了好一会儿:「那头蠢狼一定气坏了。莱昂,真有你的。」
笑过之后,瑟曦凑近了些,伸手拉过莱昂的手翻看了一下,擡眼仔细打量他的脸:「昨晚没伤着哪儿吧?跳蚤窝那种又脏又臭的地方你亲自过去干什么,以后这种脏活交给底下人去办就行了。咱们兰尼斯特家的人要是真有什么闪失,把那里的贱民全杀光了也不够泄愤的。」
有这么一位母亲,乔佛里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有迹可循,莱昂心里暗暗摇头。
「堂姐,我没事。」莱昂笑了笑,任由她握着手,「刚接手狮门,总得亲自带着他们走一趟,那群人才能彻底听我的……」
话没说完,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莱昂扭头看去,只见穿着一身白袍的詹姆正站在门口,目光先在瑟曦和莱昂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随后才移到莱昂脸上。
「什么事?」瑟曦眉头微蹙,慢慢松开了握着莱昂的手。
「咳,没什么大事,刚才在走廊外头碰见乔佛里他们,就顺道过来瞧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