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宝贝
把鞠秀送回去,许文元回家的时候略有点小小的遗憾。
只有一丝,但就这一丝遗憾也早都被木偶一般的鞠秀给冲淡,淡的变成了一缕云烟。
进家门,大猫在摇着小尾巴,像是在打招呼。
「爷,我回来了。」许文元进屋招呼道。
许济沧坐在椅子中,也像是一座木雕,不过和鞠秀不一样。
鞠秀是羞的,满脑子空白,自己在哪,在做什么根本不知道。
但许济沧却像是一座山,刚进门的许文元就感觉到爷爷身上传来的一股子压力。
要是武侠小说里,许济沧的头顶都会有丝丝热气冒起来。
cpu运转速度过快,没办法散热导致的。
许文元没说话,蹑手蹑脚的换了鞋,坐在一边看许济沧。
爷爷坐着,唯一偶尔动一下的不是胸廓,而是手指。
许文元很清楚爷爷是在仿真手术。
高手都会在脑海里仿真手术,要不然单凭借练手,哪能那么快。还有一种人是天生的,偶尔想一下就能仿真出千变万化。
许文元是另外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也不知道爷爷算是哪种。
不过无所谓,许文元猜想应该是今天爷爷做了什么,然后心所有悟,回来后巩固一下。
「右关沉取弦细,左关浮取滑数。弦细为血瘀,滑数为痰热。息肉在结肠脾曲,脾主运化,肝主疏泄,两经同病。」
许济沧没睁眼,闭着眼睛,声音淡淡。
「右关沉取弦细,我断血瘀。那右尺呢?」
「右尺沉弱。肾阳不足,不能温煦脾土。寒从内生,湿浊不化,久则成瘀。瘀在肠膜,便是息肉。」
「然后呢?」许文元微微蹙眉,低声问。
「先通下,后温补。桃仁承气汤去芒硝,加三棱、莪术破瘀,佐以薏苡仁、败酱草清湿热。息肉去后,改附子理中汤合四逆散,温脾疏肝,断其病根。」
「我试过,不行。」许文元轻声说道。
刷~~~
神目如电,落在许文元身上。
「这涉及到更深的东西,我想了很久,都没答案。」许文元和许济沧对视。
「多少例,你还能记得么。」许济沧问。
许文元一怔,摇头。
他是很鄙视中药行业的,几乎所有人只知道卖药挣钱,张校长提议要积累临床数据,但就是一个提议,随后根本推不下去。
这之间还有无数的事儿,许文元只是稍微接触就感觉根本不是自己能撼动的,所以根本不做蚍蜉撼树的尝试。
「书架,第三排第五本,淡蓝色的记事本。」
许文元走去许济沧的卧室,来到书架前。
书架靠西墙立着,暗红色的木头,漆面已经旧了,边角磨得发白,露出底下浅色的木纹。
高到天花板,宽占了半面墙,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一线装书的纸脊朝外,泛黄的、灰蓝的、深褐的,挤在一起,有的书脊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几道烫金的印痕,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第三排,齐胸高。
许文元的目光从左往右数,一本,两本,三本,四本,五本。
第五本夹在几本厚书之间,露出一小截淡蓝色的书脊,窄窄的,薄薄的,像一片被遗忘在书缝里的花瓣。
伸手去够的时候,指尖先碰到旁边那本深褐色硬壳书的书脊,粗糙的布面,有点涩。
他小心地往外拨了一下,那本淡蓝色的记事本松动了,从缝隙里滑出来半截。
抽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层极细的灰尘。
灰尘在灯光里浮起来,细细的,亮亮的,像深海里被惊扰的浮游生物,慢慢地、慢慢地往上飘。
记事本不大,比巴掌宽一点,封面是淡蓝色的,仿佛是洗了很多遍、晒了很多年之后褪下来的那种蓝——蓝得发白,白里透着一层极淡的灰。
封面没有字,只有几道深深的折痕,像被反复翻开、合上、翻开,折了无数次。
许文元把记事本托在掌心里,很轻,轻得像只托着一沓旧时光。
纸面有一种发毛的涩,边角卷起来了,卷得厉害的地方已经分层,露出底下发黄的纸芯。
翻开封皮,扉页上是一行钢笔字,蓝黑墨水,颜色已经褪成灰蓝色,笔画却还是清清楚楚的民国三十六年春,济沧记。
字是竖着写的,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像用尺子比过的。墨迹淡了,但那股认真劲儿还在,从纸页底下透上来,像是写的人刚搁下笔,墨还没干。
许文元拿着笔记出去。
「你看看,这是我记录的一些药物作用。」许济沧淡淡说道。
「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