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清河市的街道上空空荡荡。
做完笔录从市局出来后,苏哲开着那辆低调的大众轿车,带着柴君昊驶向清河大学的方向。
车厢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的微弱风声。
柴君昊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他目光直愣愣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一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且恐怖的电影,彻底重塑了他二十年来的世界观。
他引以为傲的本地人脉,他觉得可以用来吹嘘半年的地下高端局,在秦少那种真正的黑恶势力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别人随便设个套,就把他像头蠢猪一样宰了。
而最让他感到颤栗的,是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扶着方向盘的苏哲。
那个平时在宿舍里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还会被他们调侃是个木头人的苏哲。
柴君昊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全都是苏哲刚才在废钢厂里的画面。
随手掏出一张存着三千万美金的黑卡,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帐房先生吓得跪地求饶。
面对三十多个手持砍刀的亡命徒,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不到两分钟就把所有人全废了。
在别人拔出手枪的生死关头,甚至连头都不回就能躲开子弹,反手把枪踩成废铁。
还有市局那位威风凛凛的沈大队长,对着苏哲一口一个老弟,态度那叫一个毕恭毕敬。
这还是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吗?
柴君昊用力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这条命,今晚算是苏哲硬生生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车子很快驶入了清河大学的校园,稳稳地停在宿舍楼下。
两人推开车门,踩着校园里安静的水泥小路,朝着四号男生宿舍楼走去。
夜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柴君昊身上的冷汗。
他跟在苏哲身后,看着前面那个背影,内心深处翻江倒海。
一路走到403宿舍门前。
苏哲刚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准备开门,却发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他转过头,微微挑起眉头看着站在原地的柴君昊。
「怎么?魂丢在废钢厂了,连门都不会开了?」苏哲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柴君昊站在阴影里,双眼通红。
他用力咬着嘴唇,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在做某种重大的决定。
下一秒。
柴君昊猛地向前迈出一步,弯下腰,对着苏哲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四!」
柴君昊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哽咽,但语气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柴君昊以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天天爱慕虚荣,就喜欢出去装大尾巴狼瞎逞能。今天要是没有你,我这会儿已经在乱葬岗喂野狗了。」
他擡起头,直视着苏哲的眼睛,眼眶里的泪水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闪烁。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舍友,你是我亲哥!以后你让我往东,我柴君昊绝对不往西看一眼。别说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以后就算是有人拿枪指着你,让我去替你挡子弹,我柴君昊要是连眉头皱一下,我特么就是个畜生!」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苏哲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淤青、平时总是毛毛躁躁的室友。
他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那种完全抛弃了自尊,只剩下绝对忠诚的光芒。
经历过无数次背叛和厮杀的苏哲很清楚,这种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苏哲面上浮现几分淡笑。
他擡起手,重重地拍在了柴君昊的肩膀上。
「行了,少在这给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词汇。」苏哲收回手,语气中多了一分难得的温和,「只要你以后长点脑子,少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地下盘口瞎混,安安分分上课,比什么都强。」
他推开403的宿舍门,指了指里面。
「滚进去,洗澡睡觉。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柴君昊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大步走进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