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中心楼顶。
高处的风很大,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浑浊,吹得楼顶那块巨大的广告牌猎猎作响。
狙击手「秃鹫」趴在冷却塔后方的阴影里,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护圈上。他没有把手指放进扳机,这是常年实战养成的习惯,防止肌肉在高度紧张时发生痉挛导致走火。
此时此刻,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战术面罩的边缘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
但他连眨眼都不敢。
秃鹫对着衣领处的通信麦克风,压低声音再次调用:「毒蛇,毒蛇,收到请回答。报告你的视野情况,完毕。」
通信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那种杂乱无章的白噪音,在空旷的楼顶显得格外刺耳,让人心里没来由地发毛。
秃鹫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毒蛇是他们这支特遣小队里经验最丰富、最老道的狙击手。曾在中东的沙漠里潜伏了三天三夜,只为了等目标出现。
这样的人,除非是被一击毙命,否则绝不可能连按下脖子旁边那个紧急求生按钮的机会都没有。
目标不仅躲过了第一轮的交叉火力,还没死?
甚至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毒蛇的位置,把毒蛇干掉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浮现,秃鹫就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凉。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直觉疯狂报警。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通信麦克风,双手动作快如闪电,迅速退下枪膛里的子弹。
任务已经彻底失败,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活下去。
他将沉重的狙击步枪折叠装进战术背包,提在手里,把身体蜷缩到最小。
秃鹫借着楼顶各种通风管道和冷却塔的屏蔽,猫着腰,用最标准的战术规避动作,快速向着天台边缘的安全信道出口移动。
……
八百米外,烂尾楼七层。
苏哲静静地趴在满是灰尘和碎石的水泥地上,呼吸平稳。
他的右眼稳稳地贴着重型狙击步枪的高倍瞄准镜。
十字准星里,那个试图借助掩体逃跑的黑色身影清晰可见。
距离八百米。
偏南风,风速三级。
在这个距离下,普通人哪怕视力再好,看过去也只能看到对面楼顶上的一个小黑点,甚至连轮廓和移动方向都无法分辨。
但苏哲的视线犹如实质般穿透了虚空。
大脑中那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枪林弹雨中磨砺出来的弹道计算本能,正在以超越计算机的速度高速运转。
温度、湿度、科里奥利力、风偏、子弹下坠弧度……所有的数据在瞬间汇聚成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他没有急着去瞄准秃鹫的脑袋,而是将准星微微偏上,向左偏移了几个密位。
对方的动作很警觉,战术素养不错,一直借助着障碍物在移动,几乎没有暴露在开阔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