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思道说到这里,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接了这桩差事后,花了三天时间,把陈老栓一家的来龙去脉查了个清清楚楚。
我亲眼看见了陈老栓家的茅屋塌了。
我找到了那个被打断腿的未婚夫,两条腿的骨头都露出来了。
他把陈阿娇撞死在汪府门口的过程一字一句讲给我听。
他哭着问我:先生,您说这天下还有王法么?」
「我又找到了牢里放出来的人。
那人听说我是汪府的人,本来不肯说,后来看我塞给他两钱银子,才偷偷告诉我陈老栓死的时候是什么样。」
邬思道说到这里,情绪几乎控制不住了。
他只能停下来,整理好心情后,再次开始讲述。
「我回到汪府,没有写那份给官府的文书。我去找了汪德昌叫,问了他一句话。」
「什么话?」胤禩问道。
「汪老爷,陈老栓一家三条人命,你打算怎么收场?」
邬思道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汪德昌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本以为邬思道找他,是已经把事情都办好了。
可没想到邬思道竟然是来跟他摊牌的。
「邬先生,你在汪府这些年,我待你不薄。陈老栓的事,你不用管,把东西写了就行。
写完,你今年再加五十两。」
邬思道说,他当时站在书房里,听见「再加五十两」这五个字的时候,从头凉到了脚。
三条人命加上一个残疾,就值五十两?
他那一刻差点把桌上的砚台砸到汪德昌脸上,可他忍住了。
他在汪府待了两年,太清楚汪德昌的为人了。
他要是敢动手,今晚就会跟陈老栓一样被扔到城外乱葬岗。
汪德昌见他不吭声,渐渐没了耐心。
「哎呀,不就是钱么?一百两。行不行?」
邬思道攥着拳头,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说道:「一言为定!」
「什么?你答应了?」德宁满脸不可置信,「邬先生,你怎么能答应他?」
「怎么可能。」胤禩伸手推了德宁一把,「邬先生要是答应了,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你听他说完。」
邬思道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接下来的日子,汪德昌的三个要求,我全部照办了。
汪德昌很满意,又赏了我十两银子。」
「可我没有停在那三份文书上。我做了一件汪德昌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我开始替他『做善事』。」
「我去了灶户村,我没有去找那个被打断腿的年轻灶户,我去找了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灶户。
我跟他们说:汪老爷知道陈老栓家的事了,心里很过意不去。
他想给陈老栓家修座坟,立块碑,算是赔个不是。
可他面子上下不来,不好亲自出面。
你们要是愿意,我替汪老爷操办这件事,银子由汪老爷出。」
「灶户们将信将疑。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汪德昌逼死了陈老栓一家,怎么可能又来给他们修坟?
可我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搁在桌上。
『这是汪老爷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