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偏着头没有看他,但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又碰了一下席晏颧骨下方那片已经开始消退的红痕,声音更低了:"……你要是再让人传什么婚约的事,我就……"
"你就什么?"
"就不给你适应期了。"沈白的声音不高,但尾音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的倔强,"直接结束。我说到做到。"
席晏看着他,那双深沉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软的光。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会",只是安静地看了沈白两秒,然后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了一下他的手背。
沈白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手,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你……你干什么!"
"表达感谢。"席晏直起身来,目光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感谢你给我适应期。"
"你少来!"沈白把手背在身后,瞪着他,但那股瞪人的气势已经被刚才那一吻弄得散了大半,"……你出去,我要睡觉了。"
——
宴会当天,京市下了一场薄薄的秋雨。
天色灰蒙蒙的,雨丝细密如雾,把整座城市的轮廓都染成了一幅氤氲的水墨画。梧桐叶被打湿了,贴在车窗玻璃上,又被雨刷器扫开,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沈白坐在副驾,偏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空调的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裹着淡淡的冷杉香,是席晏惯用的那种,后调是雪松和一点点琥珀。
他很早就醒了。准确地说,昨晚就没怎么睡好。
脑子里一直在转,转过那些说过的气话,转过席晏颧骨上那片淡红和他低头吻自己手背时的温度。
转来转去,最后全落在一个问题上:今天这场宴会,他为什么要来?
“紧张?”席晏的声音从驾驶座那边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点他惯常的沉稳。
沈白没有转过来,依然看着窗外:“谁紧张了。”
“你从上车到现在,手指一直攥着安全带。”
沈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确实泛着白。他松开,又攥紧,最后干脆把手从安全带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那是……车里冷。我手凉。”
席晏没有再追问。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转弯,雨刮器扫过挡风玻璃,发出规律的声响。沈白从车窗的反光里看了一眼席晏的侧脸,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暗银色的,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沈白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款袖扣。黑色的玛瑙石,圆润内敛,和他平时那些冷硬的金属扣不太一样。
沈白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街区,再往前,是一扇雕花的铁门,门卫亭里的人提前就收到了通知,门已经缓缓打开了。
车子驶入庭院的时候,沈白透过车窗看见了那栋别墅。
门廊下站着撑伞的侍者,台阶两侧摆着一盆盆修剪整齐的绿植,雨丝落在上面,叶片泛着湿润的光。
车子在门廊下停住。沈白解开安全带,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雨丝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桂花的气息。他还没来得及迈步,一把黑伞已经撑开在他头顶。
席晏站在他身侧,伞面微微朝他的方向倾斜,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走吧。”他说,声音不高,一只手自然地扶了一下沈白的后腰,力度轻得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沈白没有躲,由着他带着自己跨过门廊、穿过那扇敞开的深色木门,走进了一室暖黄的灯光里。
客厅比沈白想象中要大。
水晶吊灯垂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