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时分的夜里,圣巴塞洛医学院的地下室温度低得吓人。
杰森拎着煤油灯走过冗长的暗道,摸索着找到了墙壁上的煤气灯开关。
啪——
几盏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煤气灯被拧亮,惨白的灯光照耀下,整个「死屋」内情形顿时一览无余。
简单的长厅格局布置,硬化的地面铺着厚厚一层石灰锯末。
中央一字排开四五张石台,斑驳的台面明显经历过反复清洗冲刷,隐约的刀斧劈痕和残留血渍混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深褐色的纹路。
杰森粗略扫了一眼,立刻就锁定了今晚的目标——第四张石台上静静平躺的一具死者遗体。
从墙上取下一条皮质围裙套上,他掀开盖在石台上的白布,露出下面被彻底剥除了衣物的赤裸人尸。
随手拿过教授丢在医疗推车上的记录翻看——死者名叫法比安,年龄大约四十五岁,生前来自贝德莱姆精神病疗养院,是该院的一名长期病患,患有严重的妄想症和精神错乱。
由于过去十多年在疗养院都没有明显的暴力倾向,院方一直对他没有采取强制拘束措施,从而导致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悲剧。
一周前,法比安突然声称自己的狗走丢了……事实上他根本没有饲养任何动物,他开始在疗养院内到处寻找走失的宠物狗,并罕见地采取暴力行为逼迫其他病患交代爱犬的去向。
每到夜晚入睡后,他声称自己总能听到狗狗在房间墙壁的缝隙中哀鸣,并持续用爪子试图刨开墙体获得自由。
为此他偷走了园丁的铁镐,开始在疗养院内敲砸墙壁,并袭击了前来阻止他的医护人员。
结果是造成了一死一伤的惨剧……
而法比安本人,也在安保人员的追捕下,从疗养院的四层楼坠落,当场身亡。
杰森借着笔记仔细观察死者头部,的确是因从高处坠落,直接磕在了坚硬的石阶或地面上,额头处呈现明显的骨骼碎裂痕迹。
整个颅盖像被铁锤狠狠砸碎的陶罐,通过血肉模糊的伤口裂隙,还能隐约看到内部暗红色的脑组织残余。
死者的脸也伤痕累累,鼻梁直接凹陷了下去,左侧的眼窝也跟着迸裂,破碎的眼球半脱出眼眶,下颌骨自斜面错开,露出一口焦黑发黄的烂牙,其中一颗断裂的门齿甚至嵌在了舌头上。
死亡时间虽然超过一周,但得益于地下室内温度较低且防腐措施及时,尸体表面除了明显的大片尸斑之外,并没有出现严重的腐败现象,也没有散发什么恶臭异味。
考虑到单独解剖是违规操作,杰森并不打算直接对着死者的躯体动刀——教授嘱咐他尽量观察,那么就应该从他生前的病症入手,看看他出问题的脑子是什么情况。
掏出口袋里的破伤风之刃比划了一下,发现应对这种情况实在是不趁手,杰森只能将目光转向推车上整齐码放的解剖器械。
颅骨凿、粗口钳、金属探针和解剖剪……
如果只单纯剥离部分脑组织,采集一些样本的话,这些工具完全够用了。
只是在正式动手之前,杰森考虑了片刻……又在推车上翻找出一柄断骨锤。
这个世界既然已经存在吸血鬼、狼人、娜迦和食尸鬼这些超凡异种了,那死人起尸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也很大……而防止活尸暴走的最好办法,就是用钝器反复重击目标头部,让它重新安详地躺下。
拿起骨凿凑近死者破碎的颅盖,沿着骨瓣碎裂的缝隙轻轻一挑。
并没有预想中颅骨崩碎的清脆——反而有种在强行剥离活物皮肤的粘滞感。
不大不小的缺口下,灰白色的脑膜组织暴露了出来,不知是灯光反射还是其他什么缘故,杰森感觉它看上去和以往见到的脑组织标本有些不太一样。
脑膜表面分布着蛛网状的不规则纹路,纹路的间隙还嵌着一簇簇针尖般的黑点。
杰森屏住呼吸,用镊子夹起部分脑膜组织,操作着解剖剪将其小心剪开。
没有任何液体涌出……没有脑脊液、没有积存的半凝固淤血、也没有更多破损的脑组织。
什么都没有?
等等!他的脑子呢?
脑子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