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不能再说话后,屋内的人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岑非云皱着眉打量这枚符牌挂坠,神色变得凝重。
终来的关注点不在挂坠上,他只大概扫了一眼,又抬头对瑶瑶道:“你当然可以见到妈妈,而且坏人也不会被放走。”
因为瑶瑶维持住了理智,终来朝她走了一步,却被回神的岑非云拉了一下。
他投去一个安抚的目光,摘下了脖子上的桃木牌递回去,低声道了句“没事”,继续朝瑶瑶走去。
岑非云也不管钱勇,跟着他一起动身,走在他身后约一步左右的距离。
阵法只对鬼生效,人进去不会受到影响。
终来就这么走进阵法里,学着之前柳娘的动作,抬手捋了捋小女孩的头发,轻声说:“瑶瑶,要记得去见妈妈。”
然后将她轻轻抱了起来,走出了阵法的范围。
阵法生过一次效,符文淡去消失,小猫鬼跟着走了出来。
瑶瑶茫然地抓住他肩膀处的衣服,随着阵法的控制力消失,她身上属于厉鬼的怨气变得愈发浓重,指甲不受控地变长变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岑非云跟在他们身后,在瑶瑶身上出现变化的一瞬间抬起了手,但手在半空中停了停,又迟疑地放下。
终来抱着瑶瑶朝钱勇走去,血迹从瑶瑶身上滴滴答答地流下,落了一路。
发不出声音的钱勇似乎终于没了壮胆的方式,他看着逐渐显出厉鬼相的小女孩,浑身都发起抖来,口中无法控制地流出了涎水。
“像你这样的人,”终来说,“只会抽刀向小动物和小女孩,看你原先的样子,我以为你是疯了,还怕你躲过法律惩罚,没想到只是色厉内荏。”
钱勇听不进他的话,只直勾勾地盯着瑶瑶,眼神无比恐怖,浑身抖如糠筛,想要后退,却又四肢发软。
身上流脓发烂的伤口正在发出恶臭,他从疯癫地状态中清醒过来,剧痛后知后觉涌了上来,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瑶瑶不再继续变化,没了阵法协助,她没办法保持完整的人形,不可避免地恢复了一部分死相,但维持住了这个模样。
她仍然可以说话,只是语气变得古怪、声音变得卡顿,像是一下子忘了正常人是怎么说话的:“叔叔、瑶瑶、记得——”
瑶瑶还太小了。
即使遇害化成厉鬼,她最想实现的愿望也不是杀死害她的人,一如她前面几天都跑出鬼市到这附近来。
她的愿望是想要回家,是见到妈妈。
这个愿望太强烈,以至于理智盖过了仇恨,让她在脱离了阵法的情况下,也能够勉强保持清醒。
但一旦真正开杀戒,她就不一定能记得自己的愿望了。届时且不说理智全无,复仇已经结束、因果已断,不可逗留阳间,但执念未了,说不定真的会影响她投胎。
柳娘竟然早早看出了这些,怪不得一再要求他们阻止瑶瑶化成厉鬼。
终来在遇到瑶瑶这件事之前,一直以为厉鬼的执念是报仇,仇人受罚便可正常离开去投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情况。
他夸奖道:“瑶瑶很棒。”
不过,不让瑶瑶自己动手,不代表要放过钱勇。
终来冷冷瞥了他一眼,又道:“瑶瑶,你好好看看他的下场。”
他放下瑶瑶,又回头看了岑非云一眼。
岑非云一手拿着钱勇的符牌,另一只手里又放着终来刚刚递给他的桃木牌,两枚挂饰散发出不同颜色的气对冲在一起,因为都躺在他手里,符牌的黑气显然弱了几分。
他自瑶瑶回来后都没再说话,接收到终来的眼神,明白对方想做什么,便先把安全的桃木牌收起来,腾出了一只手。
终来说:“我不太熟练,你看着别让他死了啊——
疯了也不行。”
岑非云点了点头。
瑶瑶不解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