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正微微蜷缩着,鲜红的血珠顺着苍白的指尖渗出,沾染了薄薄的睡袍衣角。
在青年的右手掌心里,还稳稳握着那柄不到三寸长的极其锋利的特制角刀。
江执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
他大步冲到床前,动作粗暴得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
完好的左手猛地探出,一把将那柄薄刃刻刀从岑寂手中夺了过来。
金属刀刃被他随手掷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江执一把扯过岑寂渗血的左手,粗糙的掌心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发颤。
极度狂暴的戾气自他胸腔深处炸开,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猩红。
他的大拇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岑寂掌心里狠狠刻下笔划。
“你干什么!”
每一个字都带着近乎失去理智的质问。
“谁让你碰刀的!”
力道重得让岑寂的指骨微微泛红。
岑寂失去焦距的双眼静静仰着,面庞上没有任何惊惶。
他早就习惯了这头凶兽失控时的模样。
这并非真正的暴怒,而是恐惧到了极点的本能宣泄。
岑寂微凉的右手在被褥上摸索了一下,将那块深褐色的硬质木料托在掌心。
他迎着江执粗重滚烫的喘息,极其平缓地将木雕递了过去。
“别气。”
岑寂干涩的声带缓缓震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只是划破了皮。”
江执的身躯僵硬在床沿。
他那张犹如刀削般冷硬的脸庞上,暴戾的情绪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
他的视线极度抗拒地落向岑寂递过来的东西。
那是一枚质地坚硬的菩提木雕。
整块木料不过半个巴掌大小,线条显得有些笨拙和粗糙。
上面隐约呈现出两个并肩站立的人形轮廓。
高大些的人偶右侧袖管空荡,左臂却呈现出霸道有力的怀抱姿态。
稍显单薄的那尊人偶微微偏着头,额前雕着一条细细的横杠,代表着蒙眼的丝带。
而在木雕的最底端,深褐色的木纹之间,极其清晰地刻着两组凹凸不平的字母。
JZ与CJ。
其中一个字母的边缘,还凝固着刚刚渗进去的一抹极度刺目的暗红血迹。
江执的瞳孔剧烈震颤起来。
那是他在南极冰海的极昼里,在亚马逊的颠簸越野车上,经常看到岑寂暗自摸索的木块。
这个全盲全聋的青年,就是凭着指腹微弱的神经感知,一刀一刀在黑暗里修整出来的。
这哪里配得上精美绝伦的艺术品称号。
但这上面的一刀一划,全是岑寂在无声的世界里,用流血的代价抠出来的痕迹。
江执那颗在刀尖和枪火前从未动摇过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酸涩与心痛像狂暴的海啸,将他所有的狂妄冲撞得粉碎。
他眼角泛起浓重的红意,喉结极其剧烈地上下滚动。
“疯子。”
江执在心底低声骂了一句,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衣帽间下方的柜子前。
单手极其粗暴地扯出家庭医药箱。
碘伏、无菌纱布和止血绷带被他一股脑扫在床头柜上。
江执重新坐回床边,左膝沉沉抵在地毯上,半跪在岑寂身前。
他左手捏住岑寂渗血的手指,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却又极力克制着力道。
蘸着冰凉碘伏的棉签轻轻擦拭着狭长的割口。
药水渗入皮肉带来细微的刺痛,岑寂的指尖下意识蜷缩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