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柱在前面买,他跟在后面吃,米肉糕吃了三块,竹筒饭吃了一个,荷叶鸡啃了两只鸡腿,红柳肉串撸了不下十串,辣虾子抓了两把,路过卖糖油粑粑的摊子又忍不住要了一份,临了还喝了一大碗冰镇酸梅汤。
酸的甜的辣的油腻的冰的,全搅和在一个肚子里。
到了下午就开始发作了。
石小满捂着肚子蹲在公共厕所外面,小脸皱成一团,嘴唇发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大柱哥……我肚子……好疼……”
赵大柱正急得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个抽旱烟的老汉路过看到,把烟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就扯着嗓子朝赵大柱喊了一声,
“哎,那个大块头!你娃儿是吃坏肚子了吧?我带你们去找何老头看看,他是郎中,你就顺着这条巷子走到底,右拐,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的那家就是。”
赵大柱二话不说,抱着石小满就往巷子里跑。
歪脖子枣树很好认,树冠茂盛,枝枝杈杈间挂满了青色的嫩枣。
枣树后面是一扇老旧的木门,门上的红漆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门框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对联,上联还能勉强认出“妙手回春”三个字,下联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红纸。
一进门就能闻到浓浓的中药味。
院子里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立着几个粗陶大缸,泡着不同颜色的药酒,缸壁上贴着纸条,写着“当归”“杜仲”“跌打损伤”。墙根下摆了一排竹编的簸箕,里面晒着各种药材,黄芪切成薄片,金银花已经晒干了,陈皮是三年的老皮,颜色发黑,闻着一股子浓郁的橘香。天井上方拉了几根麻绳,绳子上晾着一串串草药,有大蓟、小蓟、益母草。。。。。。在风里轻轻摇晃。
那个带路的老汉也颠颠地跟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显然腿脚没有赵大柱利索。
他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喊,
“冬梅!冬梅!你爹在不?这个娃儿吃坏肚子啦,快叫你爹给看看!”
堂屋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约莫二十,圆圆的脸,大约是常年在大太阳底下干活,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两边颧骨上各有一抹被太阳晒出来的红脸蛋,她身上穿着一套夷江当地的粗布衣裳,蓝底白花的对襟褂子,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的手臂结实有力。
整个人看上去爽利又精神,像是山里的野菊,不娇贵,却耐磨。
她站在门槛上,抬脚在门槛边磕了磕鞋底上沾的药渣,又把手上沾的碎草药拍了拍,动作麻利。
“东子叔,我爹给人看病去啦,天黑才能回来。没事,我也能看,把娃儿放床上吧。”
她撩开堂屋的门帘,里间不大,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木床,床上的被褥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冬梅走到床前,从柜子里抽出一张干净的床单铺在上面,转身就随意地冲里屋喊了一声。
“保命哥,把我的药箱拿来。”
赵大柱刚把石小满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正帮他把鞋子脱下来,听到“保命哥”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就是一僵。
他猛地转过身。
里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帘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掀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健壮的青年,手里拎着一个藤编的药箱,编得密密实实,看得出用了不少年头。
他穿着和冬梅同样的夷江土布衣裳,蓝色的对襟褂子,袖口卷起,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有力,比赵大柱更精瘦一些,但线条分明,皮肤是常年在外晒出来的黝黑色。
他的脸棱角分明,下巴方正,眉毛粗黑,嘴唇略微厚实,生得端正稳重,一看就是那种让人信得过的长相。
“刘——保——命——!”
赵大柱的声音
炸开,把刚刚从房顶跳下来的花猫又吓得窜了回去。
“保命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