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分钟,妈妈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均匀。
我低头看着她。怀里的妈妈。
这个女人。
穿着被我糟蹋得不像样的情趣婚纱,脸上糊着半干的津液和泪水的混合痕迹,头纱歪歪斜斜地搭在肩上,胸口的薄纱湿漉漉地贴着皮肤。
她的嘴唇因为长时间含各种东西而微微肿,颜色比平时更红更润。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睡在我怀里。
像什么事都没生过一样。
我轻轻把她散落在额前的碎拢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垂时,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我的手心蹭了蹭。
我的心,整个化了。
趁着熟睡,我轻手轻脚地把床上散落的所有道具收拾好。
擦干净,分类放回箱子里。
小盆倒了冲了。
床面上能擦的液渍擦了,换不了的,也就这样了。
床头那束白色铃兰开到了第三天,我给它换了浅浅一碟清水,把花茎斜剪了一小截,让它还能再多撑两天。
然后我回到床上,把妈妈重新搂进怀里,在她头顶的头纱上落了一个吻。
“晚安,妈妈。”
妈妈在梦里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声:
“嗯……”
我也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
手机的闹钟把我震醒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着18:55。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冬天的傍晚来得早,七点不到就已经是一片深蓝色的夜幕了。
酒店房间里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的暖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颜色。
怀里的妈妈还在睡。
我关掉闹钟,没有立刻叫她。
就这样看了她一会儿。
睡着的夏舒婷,即使脸上还带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即使婚纱皱巴巴湿漉漉的,依然美得让人呼吸紧。
她的眉眼在睡梦中舒展开来,那些在白天因为羞涩或嗔怒而皱起的纹路全都消失了,露出她骨相最本真的精致线条。
长长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牙齿。
这张脸我看了十八年,从记事起到现在,几乎每一天都在看。
可是到了今天,到了这一刻,我看着妈妈,心里升起来的那种感觉,比任何一天都要浓烈。
浓烈到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烫。
“妈妈。”我轻声叫她。
她没醒。
“妈妈。”我又叫了一声,嘴唇贴着她的眉心。
妈妈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刚睡醒的眼睛有些迷蒙,像被一层薄雾罩着。她的瞳仁在灯光中对焦了两三秒,才找到了我的脸。
“……几点了?”妈妈的嗓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快七点了。”
妈妈眨了眨眼,似乎在回忆自己身在何处、为什么穿成这样。
然后记忆回来了。
妈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战损累累的情趣婚纱,歪歪的头纱,脸上干涸的各种痕迹。然后又看了看我。
“……你就这么看着我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