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他伤口不算严重,没有伤到要害。”猎鹰看了一眼妈妈的表情,主动安慰道,“这小子皮糙肉厚,龙组训练出来的身体底子好,休息两天就没事。”
妈妈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有开口说话,但我能看出妈妈正在用极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不想在这些人面前失态。
她是夏舒婷,是省一高最端庄的女教师,是我妈妈。
她知道在场这些人都清楚我和她的关系是母子,她不能表现得太过失控,即便她恨不得把我骂一顿再抱着大哭一场。
我看着妈妈把沾了血的碘伏棉球丢进急救包的废弃袋里,又拿起一个新的,继续仔仔细细地擦。
她的手法像极了她在学校给学生贴创口贴的模样:耐心、细致、带着一种天然的照顾本能。
但妈妈的眼眶是红的,她的鼻翼在轻轻翕动,她咬着下唇内侧,不让自己的表情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我想起妈妈刚才在厨房和残党对峙的样子。
手里攥着一把菜刀,眼神冰冷又绝望。
她不是会打架的人,她甚至连杀鸡都不敢看,可她就那么攥着刀,挡在那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面前,一步都没退。
为了我。
妈妈什么都愿意为了我。
包扎差不多的时候,我慢慢坐起来。
左臂一阵剧痛,但我咬牙忍住了,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妈妈的手立刻伸过来扶我的后背,我借着她的力坐稳,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猎鹰。”
“嗯?”
“剩下的那些呢?行动进度怎么样了?”
猎鹰挑了下眉毛:“你现在还操心这个?归墟那边已经拿下大半了,剩下几条漏网的鱼,正在追。你先——”
“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妈妈的手在我后背上停了一下。
猎鹰看着我,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妈妈,表情有些为难:“峰魔,你身上伤成这样,先回去休息也没人说你什么。这事剩下的都是收尾工作,不需要你——”
“我没问需不需要我。”我打断他,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左臂的绷带渗出一点血,但已经不怎么流了。
我活动了一下肩膀,痛感可以忍受。
“这根钉子今天必须拔干净。”
妈妈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她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种柔软的心疼退了场,换上来的是一种我无比熟悉的神情。
那是她不赞同我、想拦我、但又知道拦不住我时特有的表情。
妈妈的眉心微微蹙起,嘴角向下压着,下巴微抬,像是在无声地说:你这个犟种。
“小峰。”妈妈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先休息,其他的人不行,后边再收拾也来得及。现在行动基本上快打完了,你没必要——”
“妈。”
我转过身看着她。
客厅里还有猎鹰和两个队员,我没办法像平时那样搂住妈妈的腰或者亲她的额头。
我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这个钉子不拔掉,以后永远会是咱们家人的威胁。”
我说“家人”。但我看着她的眼睛。
妈妈听懂了。
她一直都听得懂我的话外之音,从一开始就听得懂。
我说“家人”,说的是她。
只要这些残党有一个还在外面,她就随时可能再面临今天厨房里那种场面。
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
妈妈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目光微微移开,落在我被绷带缠住的左臂上,停了两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底有泪光一闪而过,但她没有让那滴泪掉下来。
“那你答应我,注意安全。”
妈妈的声音很平。
如果不认识她的人听到,大概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正常的关心。
但我听得出她声音底层压着的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