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姐姐出奇地安静。
妈妈的安静里没有刻意沉默的痕迹,是那种柔和的、带着温度的安静,像一个人在深夜独自做完了某个重大决定之后,第二天早上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我七点半就醒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前几天要亮,天气预报说除夕会放晴,看来是对的。
空气里有淡淡的鞭炮硝烟味,邻居已经开始放炮了,零零星星的,不成气候,更像是一种预告。
洗漱完走出房间时,客厅里只有爸爸一个人。他穿着棉睡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摆着一杯泡好的茶。
“起这么早?”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习惯了。”
“你妈跟你姐还在睡。昨晚聊到几点?”
“不知道,我也没留意。”
爸爸点了点头,又低头刷手机去了。
他对这种“女人之间的深夜聊天”没什么兴趣。
在他的认知里,妻子和女儿关系好就行了,至于她们聊什么,他既不好奇,也不觉得跟自己有关。
我倒了杯温水,站在阳台门口喝。城市的天际线被一层稀薄的晨雾笼着,高楼上已经挂起了红灯笼,远处有人在贴春联。
手机震了一下。
妈妈的微信。
“醒了。”
就两个字,后面跟了一个打哈欠的小人表情。
“昨晚睡好了吗?”我回。
“还行,你姐后来倒是睡得很沉。”
“她……没再说什么?”
停了几秒。
“没有。她好像想通了什么,后来聊的都是些正常的事情。”
我靠在阳台门框上,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爸爸在我身后五米远的沙发上,虽然他从来不看我手机,但在这个家里养成的警觉已经成了本能。
“妈,我下午跟您说个事。单独说。”
“什么事?”
“等会儿再讲。先起来吃早饭。”
“嗯。”
过了一会儿,主卧的门开了。
妈妈先出来的,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和深灰色的家居裤,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
素颜,皮肤透着被充足睡眠养出来的润泽感。
再往深里说,那层润泽根本轮不到睡眠来邀功,滋养它的另有其“人”。
这种状态她维持了好几个月了,从内而外地发着光,连日常穿搭都比以前讲究了许多。
“早。”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带了一丝极淡的笑,然后走向厨房。
那一眼很快,快到爸爸根本捕捉不到任何东西。
但我捕捉到了,她的瞳孔在对上我视线的那一瞬间微微扩张了一下。
用龙组学过的微表情识别来分析,那一下瞳孔扩张代表的情绪很简单:看到了让她感到安全的人。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姐姐出来了。
她穿了一件浅驼色的开衫,长发散在肩上,脸上带着起床后的微微迷糊。走到客厅时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看到我。
“早啊弟。”
语气很自然。
昨晚那种试探性的打量没有了,裹着柔软外衣的锋芒也收起来了。就一声普通的、温暖的“早啊弟”。
我的心跳平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