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六号,周六。
距离那个“一个月约定”到期,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早上吃早饭的时候,爸爸说今天得和朋友约打球,顺便吃个饭喝点酒,估计得九十点才能回来,晚饭不用等他。
妈妈应了一声,又问明天有什么安排。
爸爸想了想说,明天周末难得都在家,不如一家人去郊区农家乐转转,呼吸点新鲜空气。
“挺好的。”妈妈说,语气平淡。
“行啊。”我也点头。
一家人一起出去逛逛,听起来确实不错。只是我和妈妈都心知肚明,这种“一家人”的画面里,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爸爸吃完早饭就出门了。门关上的瞬间,整间屋子的空气都松弛下来,像绷紧的弦突然卸了力。
但我们谁都没提“最后一天”这件事。
妈妈在厨房洗碗,我走过去帮她一起洗。妈妈侧过脸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但没说什么,只是把洗好的碗递给我让我擦干。
我们就这样并肩站在水槽前,谁都没说话,只有水流哗啦啦的声音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
洗完碗,妈妈去书房备课,我回房间做作业。
整个上午,我们都保持着正常母子的状态。
妈妈坐在书桌前翻教案、做标注,我趴在床上写数学题。
偶尔妈妈会起身去客厅倒水,经过我房间门口时会探头进来看一眼,问我要不要喝水或者吃点水果。
“不用,妈,我不渴。”
“那别写太久,眼睛会累。”
“知道了。”
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周末上午。
唯一不同的是,妈妈坐回书桌前的时候,会把一只脚搭在我的腿上。
光着脚,脚踝上的玫瑰金脚链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小巧的红色石榴石坠子轻轻晃动。
我一边做题一边时不时抬手摸摸妈妈的脚背,或者轻轻捏捏她的脚趾。妈妈也不说话,只是偶尔勾起嘴角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看教案。
题目是函数,我算得心不在焉。
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两次。
一个月,三十一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这个约定是我在高一暑假的某个夜里随口开的价,当时想着一个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结果一个月真的走到了今天。
明天之后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账算不下去了。
中午我们一起做了午饭。妈妈炒菜,我帮忙洗菜切菜。
“妈。”
“嗯?”
“你教我做这个菜吧。”
妈妈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好。”妈妈说,“那你看好了,先把葱姜蒜爆香……”
妈妈一边炒菜一边讲解,我站在旁边认真听、认真看。
偶尔妈妈会让我试着翻炒几下,然后在旁边指导:“火候再大一点”“这个时候要快,不然会糊”“对,就是这样”。
做完饭,我们坐在餐桌前吃午饭。
妈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多吃点,长身体。”
“妈,你也吃。”我也给她夹菜。
妈妈笑了笑,低头吃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妈妈的侧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翘的睫毛、饱满的嘴唇。
妈妈素颜,没化妆,但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突然意识到,这种时刻,和妈妈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比任何激烈的性爱都更让我感到满足。
身体只占一小半,更多的是心灵的满足。
是一种“她在我身边”的踏实感。
吃完饭,妈妈去洗碗,我去客厅打开电视随便翻台。
翻着翻着,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画面。电影频道正在播一部日本电影,片头刚开始,字幕打出片名:《今夜,即使这份恋情从世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