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玉蹲在师兄旁边,盯着池底那团被符文裹得严严实实的暗色源种,斟酌了一下措辞:「师兄,你刚才说『跟它讲道理』,具体是怎么讲的?」
「就……」
张一缺挠了挠后脑勺,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我手按下去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堆画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就感觉有个东西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一边抖一边往外面扔东西,就是你之前看到的那些『往鼻子里钻』的玩意儿。」
他比划了一下:「然后我就跟它说,别扔了,再扔真揍你了。它就不扔了。」
张灵玉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就这?」
「就这啊。」
张一缺一脸坦荡,「它还挺听话的。你看现在多乖。」
池底的源种适时地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表达某种微妙的委屈。
张灵玉盯着那团东西看了三秒,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诞的错觉:这玩意儿现在看起来,居然有点像个被训了一顿之后老实坐好的熊孩子。
马仙洪从旁边爬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整颗柠檬:「老张,你那个『别扔了再扔揍你』的威胁,用的是『织界』的规则之力当后盾吧?」
「嗯,好像是的。」
张一缺想了想,「我说话的时候,感觉周围的空间规则跟着一起压过去了。它要不听话,可能真会被压扁。」
马仙洪痛苦地闭上眼睛:「所以你是用空间规则暴力威胁了一个封印了几百年的孽炁源种,然后它因为怕被你压扁,所以就服软了?」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
张一缺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这叫恩威并施。先吓住,再安抚。你看,它现在对我印象挺好的。」
「你怎么知道它对你印象好?」
「它跟我说的啊。」
马仙洪:「…………」
张灵玉:「…………」
两人同时沉默了。
马仙洪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选择放弃追问「它怎么跟你说的」这种注定会让人道心崩溃的问题,转而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行,就算它现在服你了,那你想怎么把它变成电池?总不能直接在这儿插两根电线吧?」
张一缺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连这都不懂」的惊奇:「老马,你是炼器的,你问我?」
「我是炼器的!但我没炼过孽炁源种牌电池啊!」
马仙洪差点跳起来,「这东西跟寻常材料能一样吗?它的能量层级比普通炁高出去不知道多少倍,你常规的导引纹路根本扛不住它的输出,一通电就得烧穿!」
「那就用非常规的呗。」
张一缺说得理所当然,「你那个『神机百炼』不是号称能炼万物吗?」
马仙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跟这个人生气不值得:「『神机百炼』是能炼万物,但前提是我得先弄明白这东西的『性』。它是什么属性、什么脾气、能量输出的频率和波形是什么特征。我现在就知道它叫孽炁源种,别的什么都不清楚,你让我怎么炼?」
张一缺眨了眨眼,低头看向池底:「那问问它呗。」
马仙洪一愣:「问谁?」
「问它啊。」
张一缺伸手指了指源种,「它又不是哑巴。刚才还跟我聊了半天呢。」
马仙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舞。
张灵玉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师兄,你刚才还说它『往你鼻子里钻』,现在又说能跟你聊天……它到底是怎么跟你交流的?」
「就……意念?」
张一缺也不太确定该怎么描述,「黑漆漆的那片空间里,它扔出来的那些东西,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信息。大概就是『好黑』『好冷』『别打我』之类的。我刚才跟它说『别慌,道爷不是来杀你的』,它回了我一个……呃……怎么说呢……」
他想了半天,突然一拍手:「它给我看了一棵树的画面!」
「……树?」
张灵玉和马仙洪异口同声。
「对,一棵特别大的树,长在云彩上面,根须垂下来跟瀑布似的。然后画面一转,树被雷劈了,烧了一半,它就缩到地底下去了。」
张一缺摊了摊手,「我猜那可能是它的来历?反正它现在愿意配合,大概就是因为我跟它说了『不杀你』。」
马仙洪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一棵长在云上的巨树,被雷劈了之后沉入地下,这个意象太具体了,不像是随便编的。
他猛地擡头看向墨规:「墨兄!你们天工会在这一带经营多年,附近有没有什么关于『雷劈神树』的传说?」
墨规一直站在池子另一侧冷眼旁观,冷不丁被点名,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