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拉开。
迎面撞上的,是陆安那张罩着寒霜的冷脸,还有他身旁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上,大包小包堆得像座小山。
陆安单脚稳稳踩着青石板,双手把着车头。他下巴一擡,满脸的不痛快全写在明面上。
「东西自己搬,别指望小爷我伺候你。」
沈聿白连眼皮都没多擡,视线直接越过陆安的肩膀。
顾星晚正撅着小嘴,哼哧哼哧地从车前筐里往外抠一床厚实的大红花面子棉被。
听到门响,她立刻擡起头,眉眼瞬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别傻站着啦,快来帮忙!」
沈聿白迈下台阶,往前跨了两步。
他修长的手指刚挨着棉被的红布边角,陆安一条结实的手臂横空插过来,手腕猛地一翻,直接把那床棉被护进了自己怀里。
紧接着,陆安空出左手,把挂在车把上最重的两个网兜,生硬地怼进沈聿白胸前。
搪瓷脸盆撞上竹壳暖水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陆安抱着厚棉被,转头看向顾星晚,语气立马软了八度。
「慢慢拿,别勒红了手。」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暗里宣示主权、争风吃醋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沈聿白低头扫了一眼怀里的网兜,重新掀起眼皮。
两个少年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空气里无声地迸出火星子。
但在顾星晚面前,两人出奇默契地维持了表面的风平浪静。
沈聿白拎着网兜转过身,跨进门槛,他把东西扔在墙边,身子一横,死死堵住狭窄的入口。
「我讲过,没有我的允许……」
顾星晚压根没给他把狠话说完的机会。
她白嫩的手指捏着一张纸,直接贴到了沈聿白鼻子底下。
「这是房租的算法!」
顾星晚仰起小脸,一本正经地报帐。
「我找人仔细打听过了,按东城这边单间的行情价算,月租六块五,押一付三。不过呢,去福利院那天你也出了大力,还受了伤,按市面上的工费和医药费算,全部抵扣。」
小纸条上,加减乘除列了四行。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顾星晚下巴微扬,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小巧的鼻翼微微耸动。
那张俏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无声的威胁——你敢说个不字,我就立马哭给你看!
沈聿白捏过那张纸条,目光扫过上面工整娟秀的字迹。
六块五。这确实是东城这边的最低市价,这丫头背地里绝对做足了功课,把他的后路堵得死死的。
沈聿白搜刮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紧紧抿着唇角,把纸条对折两下揣进裤兜,身子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开了半步。
顾星晚立马抓准时机,缩起肩膀,跟条泥鳅似的从那半步的空隙里钻了进去。